她沒有反抗,伸出雙手。
江凡掏出手銬,銬上了她的手腕。
「咔嗒。」聲音在空屋子裡很響。
卞鈴乃被帶出門的時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兒童房的方向。
「友希...」她很輕地說了一聲,然後她走了出去,沒有再回頭。
……
案子移送到檢察院那天,鄭曉峰給江凡打了個電話。
「秦海的口供和卞鈴乃的供述對上了大部分。秦海是故意殺人(卞清),但有防衛過當和被脅迫的情節,估計會輕判。
卞鈴乃...她的情況比較複雜,故意殺人罪是成立的,但有重大立功表現,她提供的線索端掉了整個奚藏製藥的案子,部里都驚動了。」
「會怎麼判?」
「不知道。」老鄭說。
「但她的律師在做精神鑑定,她十歲就被關起來訓練,長期遭受虐待和脅迫,可能會被認定為限制刑事責任能力。」
江凡沒說話。
「對了,」鄭曉峰又說,「她進來之後,又主動交代了很多東西。
1995年到2001年之間的事,時間、地點、人數,比我們掌握的還詳細。
她說她本來可以不說的,但你問了她,她覺得該說。」
江凡沒接話。
「對了,她口中那兩個孩子呢?」老鄭問。
「小透在韶市一家康復機構做心理治療,小浩在湘省上學,秦海的姐姐在帶。
戶籍方面,給他們改了名字,原來的記錄封存了。」
「你倒是上心。」鄭曉峰很滿意江凡的這抹人性。
「答應過別人的事。」
掛了電話,江凡站在辦公室窗前,看了一會兒樓下的街景。
「叮咚。任務【怪屋】完成。
任務獎勵:債務減免五十萬元,終極技能卡1張。
當前欠款:七十七萬六千四百二十元。」
七十七萬?
江凡笑了一下,今年應該就可以還清了。
他拉開抽屜,把那個U盤拿出來,插進電腦。
文件夾按年份排列,從1985年到2014年。他點開1995年到2001年那幾個...
是空的。不是被刪除的空,是從來沒有創建過的空。
她說她燒了。
但江凡知道,以她的謹慎程度,她不會真的燒掉所有東西。
她可能留了一份,在某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他拔下U盤,鎖回抽屜。
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不是包庇。
是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法律會審判她,那是法律的事。
而他該做的,把真相找出來、把兇手繩之以法、保護無辜的人,而這些他都做了。
至於卞鈴乃到底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是求正義還是求生存?
這個問題,留給法官,留給時間,留給那些死去的人去回答吧。
手機響了,是裴靜舒:「江凡,房子找到了嗎?」
「還沒呢。」
「嗯,不著急,不用太貴的,有瓦遮頭,有你在旁邊,就是溫馨的家。」
「知道了,裴警官。」
三個月後。
江凡終於買到了房子。
當然不是西園裡那棟,那棟已經作為案發現場被查封了。
他買的是穗都區一新樓盤,140平的大四室,精裝修,朝南,採光好,離張燕芬的學校近。
價格比市場價還要高了一點點,但格局太得江凡喜愛,看完房當天就交了定金,把老江給的五十萬湊了首付。
你要問江凡下來的月供怎麼辦?
在此之前,他早已詢問過系統,像房貸這種每月必須支出的,不含在還債當中。
再加上公積金的對沖,自己每個月供三千塊錢不到。
搬家那天是個周末,裴靜舒也專程來了,幫著收拾東西。
陳思遠也來了,名義上是幫忙,實際上是來蹭飯的,還帶了個喬遷禮物...
一盆綠蘿,說「新房子吸甲醛」。
「你這綠蘿能吸個屁甲醛。」江凡翻了個白眼,「你就是不想買貴的。」
「禮輕情意重!」陳思遠理直氣壯,「再說了,你都是公安部特邀刑偵專家了,還在乎我一盆綠蘿?」
「我在乎。」江凡沒好氣道。
老江和張燕芬也來了,帶了一堆鍋碗瓢盆和被褥,說新房子得用新的。
張燕芬里里外外轉了三圈,滿意得不行,拉著裴靜舒的手說,「靜舒啊,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裴靜舒紅了臉,沒說話,但嘴角翹著。
忙到下午,東西總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陳思遠和老江在客廳組裝家具,張燕芬在廚房燉湯,裴靜舒在陽台澆那盆綠蘿。
江凡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老槐樹。
這棵樹比西園裡和那套二居室的兩棵年輕一些,但也有年頭了。
枝葉茂盛,樹下有幾個老頭在下棋,小孩追著跑,煙火氣十足。
「想什麼呢?」裴靜舒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想那個案子。」江凡說。
「怪屋那個?」
「嗯。」
「不是結了嗎?」
「結了。」江凡說。
「奚美佐判了無期,奚藏製藥罰了個底朝天,其他十七個人也都判了。
秦海判了八年,因為有防衛過當和自首情節。卞鈴乃...」他停了一下。
「她怎麼樣了?」
「還沒判。」江凡說,「精神鑑定結果出來了,重度抑鬱加創傷後應激障礙,限制刑事責任能力。
加上重大立功和主動交代,公訴人建議從輕。」
「會判多久?」
「不知道,她律師說,可能十五年左右。」
裴靜舒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她該判多久?」
江凡想了想:「法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但我個人……」
他沒說下去。
裴靜舒沒有追問。她只是把手輕輕放在他手背上,握了一下:「你做了你該做的。」
「嗯。」
「對了,」裴靜舒忽然想起什麼,「前幾天我看新聞,說那個案子裡有兩個孩子,被匿名人士資助上學什麼的。是不是你?」
「不是我。」江凡說,「是一個救助基金,我幫忙聯繫的。」
「你啊。」裴靜舒笑了,「嘴硬心軟。」
江凡沒接話。
他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夏天的天空很高很藍,幾朵雲慢悠悠地飄著。
他想起三個月前,在西園裡那間空房子裡,卞鈴乃坐在月光下說的那句話...
「我想活。」
「江凡!」張燕芬在廚房裡喊,「湯好了,來端!」
「來了!」
江凡應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
走到客廳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他點開。
簡訊只有一行字:「江警官,謝謝你。房子很好,小浩說他喜歡新學校。——鈴乃」
江凡愣了一下。她已經被羈押了,怎麼發的簡訊?
他隨即想通了——她在裡面還有些門路,或者是律師幫她發的。
他沒有回覆,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把手機收起來,走進廚房,端起那碗熱騰騰的湯。
「發什麼呆呢?」張燕芬拍了他一下,「快端出去,你爸和思遠都餓了。」
「知道了。」
江凡端著湯走到客廳,陳思遠正在跟老江吹牛,說自己在這個案子裡立了多大功。
老江聽得一愣一愣的,連說「小陳你行啊」。
「什么小陳,叫陳大!」陳思遠臭不要臉的在前任副大隊長、前任師傅面前裝逼。
「你個副的,正的還沒說話呢。」江凡把湯放下。
「再說了,這案子你幹了啥?全程『我的天』『我的天』,你是複讀機啊?」
陳思遠臉一紅:「我那是烘托氣氛!」
老江哈哈大笑,張燕芬也笑了,裴靜舒端著飯從廚房出來,眼裡全是笑意。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湯碗裡,落在每個人臉上。
江凡坐下來,拿起筷子:「吃飯。」
這頓飯,眾人吃得溫馨,沒有尷尬,因為這是他的家。
不是什麼為殺人而建的怪屋,不是什麼藏著密道和屍骨的凶宅。
是一個有陽光、有湯、有笑聲的、普通的家。
至於那些黑暗裡的事....
就讓它們留在黑暗裡吧。
至少今天,陽光很好。
(祝各位讀者老爺生活順遂,順便在書籍首頁點評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