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後的第一個周六,江凡是被煎蛋的香味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走出臥室,看見裴靜舒繫著圍裙站在廚房裡,張燕芬坐在餐桌前擇菜,老江在陽台澆那盆綠蘿。
難得一家四口,今天都休息。
「醒了?」裴靜舒回頭看了他一眼,「快去洗漱,早飯馬上好。」
江凡打了個哈欠,正往衛生間走,手機響了。
陳思遠。
他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邊的聲音就炸了。
「江大!華南政法大學研究生宿舍,死了個女學生!」
江凡的瞌睡瞬間醒了一半。
「什麼情況?」
「你自己來看吧。」陳思遠的聲音有點發緊,「我他麼從來沒見過這種死法。」
……
華南政法大學是粵省最好的法律院校,沒有之一。
全國政法類高校排得進前五,法學院的錄取分數線比重點線高出七八十分,能考進來的,個個都是人尖子。
江凡開車到學校門口的時候,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
研究生宿舍在校園東北角,一棟六層舊樓,外牆爬滿爬山虎。樓下圍了不少學生,被校警攔在外面,舉著手機拍照。
江凡亮了證件,穿過人群上了四樓。
403宿舍門口,陳思遠正靠在走廊牆上抽菸,臉色不太好看。
看見江凡,他把煙掐了,「你可來了。」
「什麼情況?」
陳思遠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江凡,你見過跪著把自己勒死的人嗎?」
江凡:???
他皺起眉,「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跪著把自己勒死?
聽上去挺正常的,但一想就覺得是不可能的事。
陳思遠嘆了口氣,沒有回答,而是推開宿舍門,讓開身子。
宿舍是雙人間,面積不大,上床下桌的組合家具。
左手邊的床鋪空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右手邊的床鋪有些凌亂,像是主人剛離開不久。
房間裡沒有打鬥痕跡,桌椅完好,物品擺放整齊。
衛生間的門開著,宋鑒秋正蹲在裡面,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放大鏡。
「宋隊。」江凡叫了一聲。
宋鑒秋回過頭,摘下口罩,表情很凝重。
「江大,你進來看。」
江凡戴好口罩,走了進去。
衛生間很小,不到兩平米,一個蹲便器,一個洗手台。
洗手台是老式陶瓷盆,離地大約八十公分,水龍頭是銅的,已經氧化發綠。
屍體已經被放下來了,平躺在衛生間的地板上,蓋著白布。
但江凡一眼就看見了洗手台水龍頭上纏著的東西。
兩條毛巾。
一條藏青色,一條白色,接在一起打了個死結。
白色毛巾的另一頭系在水龍頭上,藏青色毛巾的另一頭...
自然不難想像,是系在屍體脖頸處。
江凡蹲下來,掀開白布的一角。
死者是個中年女性,三十歲左右,短髮,面容清瘦,皮膚白得沒有血色。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索溝,從左耳下方斜向右耳後方,寬度和毛巾一致,脖頸處皮下出血,表皮剝脫。
這是生前形成的勒痕。
「她是什麼姿勢?」江凡想起陳思遠的話,忽然開口。
陳思遠站在門口,聲音有點發乾:「半蹲跪地,上半身前傾,脖子套在毛巾里,毛巾另一頭系在水龍頭上。」
他打開手機相冊,「就這麼個...姿勢。」
江凡看了一眼洗手台的高度。
八十公分。
水龍頭的位置更高一些,大約八十五到九十公分。
一個身高一米六左右的成年女性,半蹲跪地,脖子套在系在水龍頭上的毛巾里...
「她只要站起來就能...活。」江凡說。
「對。」陳思遠的聲音很複雜。
「站直了,毛巾就鬆了,甚至腳一蹬就能站起來,但她就這麼蹲著,用自己身體的重量把毛巾勒緊,活活把自己勒窒息了。」
衛生間裡安靜了幾秒。
江凡見過很多屍體。碎屍、腐屍、白骨化的、被火燒得焦黑的,他都見過。
但這種死法,他也是第一次見。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確認了。」陳思遠翻開筆記本,「楊媛媛,女,三十歲,華南政法大學法學院2014級公費碩士研究生,鄂省枝市人。」
「三十歲的研究生?」
「工作幾年後又考的,四戰才考上。」陳思遠頓了頓,「本科鄂省武市大學,商學院。」
武市大學,華南政法大學,都是好學校。
一個能考上這種學校的人,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江凡想不通。
別說是他,在場的陳思遠和宋鑒秋,以及維護現場的刑警,都想不通。
明明有大好前程的人,竟然會用如此堪稱「匪夷所思」的動作自殺?
亦或者...這是起他殺案件?
「第一發現人是誰?」
「她母親。」陳思遠說。
「今天早上七點多,她母親來宿舍找她吃早飯,敲門沒人應,打電話也不接,後來是學校保衛科的人來撬的門,衛生間從裡面反鎖了,破門進去的時候人已經...」
「呈僵硬狀了。」
「她母親人呢?」
「在樓下,校醫陪著,情緒不太穩定。」
江凡點了點頭,站起身,重新審視衛生間。
門是老式插銷鎖,從裡面插上的,破門時有兩個保衛科的人在場,鎖扣是被外力撞開的,沒有事先被撬動的痕跡。
衛生間沒有窗戶,只有一個換氣扇,巴掌大,不可能進出人。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密室。
一個從內部反鎖的、不到兩平米的密室。
也就是說,這幾乎能確定,並非他殺!
而死者,正是用一種,他人不可能強迫完成的姿勢,殺死了自己!
江凡皺著眉頭,強迫自己恢復冷靜,「宋隊,初步檢驗怎麼樣?」
宋鑒秋此時正蹲在屍體旁邊,「死者角膜輕度混濁,屍僵已經擴散到全身,屍斑分布在下肢和前臂,指壓不褪色。
結合昨晚最後被人看見的時間,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一點到凌晨兩點之間。」
他翻開死者的衣領,露出脖子上的索溝。
「索溝寬度與毛巾一致,邊緣有擦傷和皮下出血,是生前形成,方向前低後高、斜向後上方,符合半蹲體位下自勒的特徵。」
「有沒有其他外傷?」江凡不死心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