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動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去。
一隻手抓住姚玉中的衣領，另一隻手在空中一撈，指尖觸到一塊冰涼溫潤的玉。
他死死攥住。
巨大的慣性把他往前帶，膝蓋重重磕在山溝邊緣的岩石上，另一隻手死死摳住石縫。
姚玉中被他拎在半空中，臉色煞白。
「拉人！」江凡咬著牙吼。
孫長山和老李衝上來，一個拽住江凡的胳膊，一個抓住姚玉中的衣領。
兩人拼命使勁，才勉強地把兩人從懸崖邊拖了回來。
江凡癱坐在地上，右手還緊緊攥著那件玉豬龍，他攤開手掌...
青綠色的玉器在月光下完好無損，獸首上的棱形眼睛仿佛在看著他。
他把玉豬龍遞給接到消息後跟著特警上山的周明遠。
周明遠接過玉豬龍的手在抖，他看了一眼，眼淚就下來了。
「是真的...是真的！」
另一邊，孫長山把姚玉中按在地上上了手銬。
姚玉中沒有反抗。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在夜風裡傳得很遠，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姚玉中到位了...」孫長山拿起對講機，聲音沙啞，「姚玉中到位了！！」
對講機里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
姚玉中落網的同時，部里統一指揮的抓捕行動在七個省區，二十四個市縣同步展開。
八百餘名警力，七十八個抓捕小組，同時收網。
姚玉飛在赤市郊區的一個賭場裡被抓，抓的時候還在推牌九。
其餘八個團伙的核心成員也在同日落網。
小賣部老闆胡成被控制，對收受姚玉飛錢財、為其通風報信的事實供認不諱。
在姚玉中赤市的豪宅里，警方搜出大量珍貴文物。
玉器、青銅器、陶器，擺滿整個客廳。
加上七個省區同步行動追回的文物，共計兩千零六十三件，總價值近五個億！
是建國以來追繳被盜文物最多的案件！
團伙二百二十五人，除姚玉中外，其餘核心成員全部同日落網。
……
審訊室里，姚玉中坐在鐵椅子上，手銬閃著寒光。
他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屑。
前兩輪審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團伙結構、銷贓渠道、作案手法，問什麼答什麼，配合得不像話。
但江凡總覺得，這個人在等什麼。
第三天，姚玉中主動提出要見江凡。
江凡走進審訊室，在他對面坐下。
「你要見我。」
「這位警官。」姚玉中抬眼看他，嘴角帶著一絲笑，「你是個聰明人，比那幫人聰明。」
他說的「那幫人」，是之前審他的人。
「有話直說。」
姚玉中沒有急著開口。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享受某種最後的時刻。
「我盜了三十年墓，」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紅山的、良渚的、齊家的、三星堆的...你們能叫出名字的，我盜過。
你們叫不出名字的，我也盜過，但這些在我眼裡，都不算什麼。」
「什麼算什麼？」江凡皺著眉頭，看著面向平平無奇的姚三爺。
姚玉中沒有直接回答。他忽然問：「你知道秦始皇陵吧？」
江凡沒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秦始皇陵在驪山...」
姚玉中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光江凡在山崖上見過，瘋狂、灼熱、不容置疑。
「但沒有人知道入口在哪！考古隊找了幾十年，不敢挖，也找不到！
封土堆里全是水銀，機關重重，他們連門都摸不到！」
他高昂的語氣一手，頭往前探了探，「但我知道...」
審訊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燈管的嗡嗡聲。
「我研究了三十年...」姚玉中的身體前傾，手銬在鐵椅子上磕出輕響。
「不是研究秦始皇陵，是研究驪山的龍脈走向！
我看了三十年的星象，翻了能找到的所有史料，《水經注》《史記》《漢舊儀》...我把驪山地貌走了不下二十遍。」
「秦始皇陵的入口，不在封土堆正下方...」
他豎起一根手指，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說一個驚天秘密。
「在封土堆東南方向，一百二十七步。」
江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條墓道不是直的，是斜的，呈七度角向下，走三百四十步，有一道石門。
石門後面是一條水銀灌注的護城河，河上有一座浮橋，不是木頭的，是青銅的。
浮橋的機關在門楣上方第三塊石磚，按下去，橋才會落下來。」
他說的細節太具體了，具體到不像是隨口編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江凡問。
「我算出來的。」姚玉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星象不會騙人，秦始皇下葬那天，歲星在鶉首，日月如合璧，五星如連珠。
我用這個坐標反推墓道朝向，誤差不超過三步。
風水上，驪山是頭枕金、腳蹬銀的格局，入口一定在東南巽位，那是風水中的生門。」
「我還知道地宮裡有什麼。」他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
「秦始皇的棺槨不是木頭的，是青銅的，浮在水銀河道上，永遠在動...
因為水銀是流動的！
他的屍體旁邊有三樣東西，隨侯珠、太阿劍、十二金人的其中一尊。
這些東西，任何一件拿出來，都比紅山玉器值錢一百倍！」
他停下來，看著江凡的眼睛。
「江警官，我知道我犯的事夠槍斃一百回，但我有一個條件...」
「饒我一命。」姚玉中的聲音忽然變得懇切，那種瘋狂的光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冷靜。
「不要判我死刑，只要我不死，我就帶你們去驪山，我親自找到入口，親自打開那道石門！
裡面的東西夠建十個國家博物館，夠讓全世界重新認識我們國家的歷史！
這些東西埋在地下兩千年，沒有人能找到它們...
除了我！」
「一萬個考古專家加在一起...」他一字一頓，「比不上我一個！」
審訊室里又安靜了。
江凡看著姚玉中的眼睛。
他在判斷...這個人說的有幾分是真，幾分是瘋，幾分是賭徒最後的豪賭？
他承認，有那麼一瞬間，他動搖了。
不是因為那些價值連城的文物，而是因為姚玉中說那些細節時的篤定。
那種篤定，只有真正相信自己掌握了真相的人才會有。
但他也看清楚了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