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中。」江凡開口,聲音很平靜。
「你說的這些,我會原原本本記錄在案,轉給上級部門、文物部門和考古研究所。
如果有一天技術條件允許發掘秦始皇陵,你的研究會作為參考。」
「但饒你一命?」
他站起來,走到姚玉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說你能找到秦始皇陵的入口?但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真的找到了,你會怎麼做?」
會怎麼做?姚玉中皺著眉頭,不知道江凡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江凡很是認真說道:「你會把秦始皇的棺槨拖出來扔在一邊,把隨侯珠和太阿劍塞進背包,回填泥土,撒上草籽,然後去賭場把它們十萬一件押出去!」
「你不是想打開秦始皇陵,你是想再賭一次,用你腦子裡那點東西,賭你自己的一條命。」
「但我問你...」江凡的臉色很陰沉。
「你賭了一輩子,贏過嗎?」
姚玉中的臉色變了,那種篤定和從容一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的東西...
不是憤怒,是恐懼。
一個賭了一輩子、輸了一輩子的人,在最後一張牌被掀開時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江凡轉身走出審訊室。
門外,孫長山、劉振東、陳思遠都在等著。
孫長山的眼睛紅紅的,這個五十多歲的東北漢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說出一句話。
「終於...一塊石頭落地了。」
江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
2014年6月14日,朝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對這起特大盜掘古墓葬系列案件開庭審理。
姚玉中犯盜掘古文化遺址、古墓葬罪,倒賣文物罪,搶劫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其餘團伙成員也全部得到應有的嚴懲。
共和國文物第一大案,至此落下帷幕。
……
判決下來後一個月,江凡已經回到珠江,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
直到周明遠打來那個電話。
「江警官,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周教授,您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姚玉中判決之後,國家考古隊來了一個新人。」周明遠的聲音有點古怪,「姓李,叫李玉忠。」
「李玉忠?」江凡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對!玉器鑑定的本事很大,紅山玉器上手一摸就知道真假,連玉料出自哪個礦脈都說得出來,所里的老專家都很器重他。」
「多大年紀?」
「三十來歲。」
三十來歲?姚玉中被抓的時候可是五十二歲。
「他什麼背景?」
「檔案上寫的是某某大學考古系碩士畢業,師從...」周明遠說了一個名字,江凡沒聽過。
「但我托人查了一下,那個導師兩年前就去世了,名下根本沒有這個學生,他的學歷查不到源頭,本科在哪讀的、之前在哪工作,全是空白。」
江凡沒說話。
「還有一件事。」周明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上個月所里組織去驪山考察,他也去了,大部隊都在封土堆參觀,他一個人往東南方向走,我覺得奇怪,就跟了過去。」
「他站在封土堆東南方向,低著頭,用腳在地上量步子。一步、兩步、三步...
我數了,一百二十七步,然後他停下來,站在那裡,看著腳下的地面,看了很久。」
江凡的後背一陣發涼。
一百二十七步。
姚玉中在審訊室里說的,「封土堆東南方向,一百二十七步。」
這句話,除了審訊室里的幾個人,沒有外人知道。
審訊記錄是保密的,周明遠雖然參與了文物鑑定,但沒有參與審訊,不可能知道這個數字。
「他發現你了嗎?」
「應該沒有,我離得遠,他背對著我,但他站了一會兒之後,做了一個動作...」
「什麼動作?」
「他蹲下來,從地上捏了一撮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江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扎子拔出來聞聞土,那是姚玉中的招牌動作。
「周教授,」江凡的聲音很輕,「你見過他的臉嗎?」
「見過,三十來歲,戴眼鏡,文質彬彬的,跟姚玉中長得完全不一樣。」周明遠頓了頓,「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他看玉器的時候,那個眼神...」周明遠的聲音有點發顫。
「我在牛河梁跟你說過,姚玉中看東西的眼神,不是在看物,是在看穿物,這個李玉忠,看玉器的時候,也是那個眼神!」
「還有他走路的姿勢,左肩略微前傾...」
江凡握著電話,站在辦公室的窗邊,很久沒有說話。
窗外是珠江的夜色,燈火通明。
三十來歲,左肩前傾,聞土,一百二十七步。
姚玉中五十二歲被抓,死緩,在監獄裡。
李玉忠三十來歲,在考古隊,在驪山。
年齡對不上。相貌對不上。
學歷是空白的。
但有些東西...對得上!
「周教授,」江凡開口,「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說。」
掛了電話,江凡坐回桌前,打開電腦,在搜索框裡輸入了三個字。
李玉忠。
搜索結果里什麼都沒有,沒有論文,沒有照片,沒有任何公開信息。
一個在國家考古隊工作的人,在網際網路上像不存在一樣。
江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審訊室里姚玉中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饒我一命」,不是「一萬個考古專家比不上我」。
是他說完所有關於秦始皇陵的細節之後,江凡轉身要走的時候,姚玉中在背後低聲說了一句話。
當時江凡以為那是一個輸光了的賭徒的胡言亂語,沒有在意。
那句話是...
「江警官,你以為抓住我就結束了?」
「我這門手藝,斷不了。」
江凡閉上眼睛。
「叮咚,系統檢測到宿主參與偵破共和國文物第一大案,追回文物兩千零六十三件,獎勵三十萬元。」
江凡睜開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負債只剩最後四十萬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燈火通明的城市裡,有些黑暗的角落,也許永遠不會被照亮。
五千年前的玉器被帶回了光里。
但有些東西,或許剛剛沉入更深的黑暗。
一個姚玉中(要獄中)
一個李玉忠(離獄終)
江凡嘆了口氣,選擇不再理會,國家既然這麼安排,肯定不會有錯!
(那啥,創作需要,不是真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