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炸藥放少了，聽了個響。
第二次，炸藥夠了，打偏了。
第三次，位置對了，保安醒了。
第四次，炸開了，機型不對。
第五次，全對了，錢箱裡只有兩百塊。
五次作案，五種失敗方式，每一次都離成功只差一步，但每一步都差得那麼離譜。
「老陳，你知道最離譜的是什麼嗎？」江凡坐直身子。
「什麼？」
「他第一次用的是易拉罐和白糖。」
「...然後呢？」陳思遠不解。
「易拉罐當外殼，說明他當時連正規的容器都沒有，就是臨時湊合。
白糖加硝銨，這是網上最常見的土炸藥配方，隨便搜搜就能找到。」
江凡敲了敲卷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驚人的想法。
「他壓根不是什麼化工專業人才，他是現學現賣！
第一次炸完發現威力不夠，第二次加了鋁粉，第三次加了硫磺，第四次學會了認機型...他是在作案過程中一點一點學的。」
「某種程度來說，這傢伙也很厲害了啊，」陳思遠說，「自學成才，這不更可怕嗎？」
「可怕？」江凡搖了搖頭。
「一個真正的高智商罪犯，會在動手之前把所有問題都想清楚，不會給你五次試錯的機會。
他之所以失敗五次，不是因為他在練手，是因為他根本就不專業。
他所謂的專業，是五次失敗餵出來的！」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高智商犯罪」四個字上畫了一個叉。
「這個人不蠢，但他絕不是什麼犯罪天才。
他是一根筋，認死理，撞了南牆也不回頭，把南牆拆了繼續走。
這種人最麻煩的地方在於...他不會停。
第六起得手了，就會有第七起、第八起，而且他會越來越熟練，越來越大膽。」
陳思遠的表情嚴肅起來，「所以必須儘快抓到他。」
「對。」江凡點頭，「但在抓他之前，我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他每次作案後步行消失，不使用交通工具，一個一米六出頭的瘦子，半夜抱著錢箱，能走多遠？」
江凡指著地圖上穗都、韶州、清市、德慶四個點。
「韶州到清市，公路距離兩百多公里。清市到德慶，一百多公里。
德慶到穗都，將近兩百公里。他是怎麼在這幾個城市之間移動的？」
「坐大巴？」陳思遠想了想，「大巴不用身份證。」
「有可能。但他帶著炸藥和作案工具，過安檢怎麼辦？」
「粵省的小客運站很多不安檢……」
「查。」江凡說，「把六起案件前後三天內，四個城市之間的大巴客運記錄全部調出來。
雖然不用身份證買票，但大巴上有監控。」
「明白。」
……
然而，排查的結果並不理想。
第一天，八個小組走訪了穗都區內六百多間出租屋、網吧和浴室，排查人員一千二百餘人，沒有發現符合條件的嫌疑人。
第二天，走訪範圍擴大到城郊結合部和鄉鎮，又查了八百多個地點、一千五百多人，還是沒有。
第三天，鄭曉峰下令把排查範圍擴大到穗都周邊的兩個縣。
二十四個小時內，專案組走訪了兩千多個地點，調查嫌疑人員一百八十餘人，查看監控錄像數以萬計。
結果還是一樣...
沒有任何收穫。
就好像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壓抑。
黃志強是個急脾氣，第三天晚上拍了桌子。
「操！這孫子能飛天遁地不成？出租屋查了，網吧查了，浴室查了，連橋洞和爛尾樓都查了，他住在哪？」
劉偉明推了推眼鏡，「有沒有可能他不在穗都住，作完案直接離開了？」
「不可能。」江凡指著地圖。
「監控顯示他4月15日晚上十點十九分離開現場，步行向東，出城卡口的監控在十一點到凌晨兩點之間沒有拍到符合特徵的人，證明他沒有離開穗都。」
「那他藏在哪？」
江凡沒說話。
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問題。
一個人，在穗都區內，不住出租屋，不住網吧，不住浴室，不住旅館，那他還能藏在哪？
除非...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但還沒來得及抓住，手機響了。
裴靜舒。
「江凡，我幫你查了快遞數據。」
「近半年，全網發往粵省的化工原料類快遞，我篩了一遍，有一個收貨地址很可疑。」
「哪裡？」
「穗都區北郊，花山鎮，收件人叫『葉生』，電話是預付費卡號，沒有實名，買的東西包括硝銨肥料、鋁粉、硫磺粉、電烙鐵、萬用表，還有一根一米長的鋼管。」
江凡猛地站起來，「什麼時候買的？」
「分三次買的，第一次去年九月，第二次十一月，第三次今年一月，收貨地址都是花山鎮的一個快遞代收點。
但收件人留的地址是花山鎮平山村委會旁邊的一個小賣部，代收。」
「快遞最後是誰取的？」
「代收點的人說，是一個年輕男的，二十出頭，小個子，每次都是自己來取，不怎麼說話。」
江凡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靜舒，把這個信息發給我。」
掛了電話，江凡轉身看向會議室里還在加班的眾人。
「有線索了。」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嫌疑人在網上購買了炸藥原料，收貨地址在花山鎮平山村委會，他對那一帶很熟悉，可能就住在附近。」
黃志強皺起眉頭，「花山鎮？我們查過花山鎮的出租屋，沒有可疑人員。」
「他不一定住出租屋。」江凡說，「花山鎮是穗都區最北邊的鎮，再往北就是山區。
有很多自然村落和廢棄的山塘、林場，如果他不住在村子裡，而是住在山上...」
「山上？」馬東愣了一下，「住山上？」
江凡點了點頭，「別忘了，他每次作案後都步行消失，不使用交通工具。」
他指著地圖上花山鎮的位置，「從長安路案發現場步行到花山鎮，大約二十公里，一個腿腳利索的人，五個小時能走到。」
「你是說他作完案走回山上了？」陳思遠瞪大了眼睛。
「有這個可能。」江凡說。
「但現在還不能確定，明天一早，重點排查花山鎮平山村及周邊自然村，特別是山上的廢棄房屋、林場工棚、礦洞、山洞。」
鄭曉峰點了點頭，「我同意。另外，監控組繼續看，把嫌疑人離開現場後的路線儘可能追遠，看看他是不是往花山方向走的。」
「是！」
眾人散去後，江凡一個人站在地圖前。
花山鎮。
平山村。
他想起第一次看卷宗時注意到的一個細節。
嫌疑人在六起案件中，都沒有使用交通工具，而且離開時的方向都是城市的北面或東北面。
穗都的北面，就是花山鎮，再往北，就是連綿的群山。
如果他真的住在山上...
那他就不是流竄作案。
他是從山裡出發，到城市作案，然後再回到山裡。
就像一隻回窩的...
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