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想的很美好,實際上專案組在花山鎮的排查再次撲了空。
平山村及周邊三個自然村,專案組挨家挨戶走了一遍,沒有二十出頭、小個子、獨居的男性。
村民們看了嫌疑人的模擬畫像,是江凡根據監控和目擊者描述畫的,但任憑他畫的,也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村民們對此都搖頭說不認識。
山上的廢棄房屋、林場工棚也查了,空空蕩蕩,只有幾間養蜂人的臨時棚子。
但養蜂人都是本地人,身份清楚,排除嫌疑。
「沒有山洞?」江凡問帶隊的黃志強。
「有幾個,但都是很淺的岩洞,最深的也就三四米,裡面什麼都沒有,不像是住過人的樣子。」
江凡皺起眉頭。
難道判斷錯了?
「江大!」負責盯監控的陳思遠跑過來,眼睛裡全是血絲,「我們追到了!」
「追到什麼了?」
「嫌疑人離開長安路之後的路線!」
江凡跟著陳思遠回到會議室,電腦屏幕上是一張標註了密密麻麻點位的電子地圖。
「我們把案發地周邊五公里內的所有監控全部看了一遍,然後以窮舉法,在每一個監控畫面里尋找符合嫌疑人體貌特徵的人。」
陳思遠的聲音因為熬夜而沙啞,但語氣很興奮。
「4月15日晚22點19分,嫌疑人離開取款室,沿長安路向東走。
22點23分,出現在長安路與建設大道交叉口的監控中。
22點31分,建設大道北段。
22點47分,城郊的105國道路口。」
他一個一個點著地圖上的標記。
「然後他沿著105國道一直往北走,23點15分,國道收費站的監控拍到了他,還在走。
23點58分,花山鎮路口,還在走。
凌晨1點22分,花山鎮北面的一個加油站監控...」
陳思遠頓了頓,「特麼的...他還在走。」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等等,」江凡算了一下。
「從晚上十點十九分到凌晨一點二十二分,三個小時,他一直在走?」
「對。」陳思遠點頭。
「而且我們算了一下他的步速,每小時大約五到六公里,中間幾乎沒有停過。」
「從長安路到花山鎮北面那個加油站,多遠?」總隊長鄭曉峰忽然問。
「大約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黃志強瞪大了眼睛,「抱著九萬兩千塊錢,走了二十公里?」
「還沒完。」陳思遠咽了口唾沫。
「過了加油站之後,國道上就沒有監控了。
但我們在花山鎮北面兩公里處找到了一個私人養雞場的監控,拍到一個人影在凌晨1點40分左右經過,繼續往北走。」
「再往北呢?」
「再往北就是山區了,沒有監控。」
花山鎮北面,是連綿的九連山余脈,山不高,但植被茂密,地形複雜,有很多廢棄的礦洞和自然溶洞。
「他往山里走了。」江凡說。
「可是我們查過花山鎮附近的山洞...」黃志強說。
「你們查的是花山鎮附近。」江凡打斷黃志強。
「他走了二十多公里,過了花山鎮還在繼續往北,如果他再走兩個小時呢?」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從案發現場到這裡,直線距離大約五十公里,如果他全程步行,用時大約八到十個小時,這個範圍,我們沒有查過?」
黃志強看著那個圈,嘴角抽了抽。
他麼的五十公里啊!
比馬拉松全程還要長啊!
那已經不是花山鎮了,是穗都區最北端、與清市市交界的深山區域。
「這不可能...」劉偉明推了推眼鏡。
「一個人作完案,抱著錢箱,不坐車,不睡覺,徒步走五十公里回山里?」
「他不是第一次這麼幹。」江凡調出韶州和清市案件的監控記錄。
「韶州那起,案發地點在市區北面,嫌疑人離開後沿國道向北走,最後消失在城郊結合部。
清市那兩起,也是往北走。德慶那起,往東北方向走。」
「他每一次作案後都在往北走,北面是山,他的窩在山裡。」
鄭曉峰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如果他真的住在五十公里外的山裡,那我們之前在花山鎮附近查當然查不到。」
「對。」江凡點頭。
「而且他很聰明,不走大路,專挑沒有監控的國道和山路走,養雞場那個監控是他沒算到的,否則我們連這二十公里都追不到。」
「那現在怎麼辦?」馬東問。
「擴大搜索範圍。」江凡在地圖上那個圈上敲了敲。
「以花山鎮北面養雞場為起點,向北、向東北方向輻射,搜索所有可能住人的地方,廢棄礦洞、自然溶洞、林場護林點、山塘水庫的管理房。」
「那片山很大,」黃志強皺眉,「光靠我們四十多個人,搜不過來。」
「我已經跟省廳請示了,」鄭曉峰說。
「調清市市局的力量從北面配合,兩地公安加上當地鎮政府和村委會,拉網式搜索。」
他頓了頓,「但有一點,搜索的時候注意方式,不要大張旗鼓。
如果嫌疑人真的藏在山裡,他一旦發現風吹草動,可能會跑,那片山連著九連山,鑽進原始林子裡,再想抓就難了。」
……
搜索在第二天清晨開始。
穗都和清市兩地共出動警力一百二十餘人,加上當地村民嚮導,分成十二個小組,從南、東、西三個方向向山區推進。
江凡帶著陳思遠和黃志強的一組,從養雞場附近進山。
四月的粵北山區,已經很熱了。
茂密的常綠闊葉林遮天蔽日,地上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里瀰漫著腐葉和泥土的味道。
沒有路,只有村民砍柴和打獵踩出來的小徑,彎彎曲曲地通向山里。
陳思遠走了不到半個小時就開始喘,「這孫子...真的...真的住在這種地方?」
「別說話,保持呼吸,注意觀察周邊。」江凡的眼睛掃過兩側的樹叢和地面。
他在找三樣東西:腳印、生活垃圾、被人踩踏過的植物。
一個人住在山裡,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他要吃飯、要喝水、要生火,這些都會留下印記。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前面帶路的村民嚮導忽然停住了。
「阿Sir,前面有個舊礦洞,」嚮導指著山坡上一個被灌木遮住的洞口。
「以前挖鎢礦的,廢了十來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