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這個男人在滅門案的現場,蹲在隔離帶外,從一袋別人看都不會看的鹹菜里,摳出破案的方向。
見過他在爆炸案的會議室,對著六地卷宗,幾天幾夜不合眼,把一個所有人都以為是高智商罪犯的人,還原成一個住山洞的中專生。
也見過他給走投無路的嫌疑人買一頓熱飯、添一身冬衣,用人心撬開鐵嘴。
演播廳里這些驚為天人的本事,在她眼裡,不過是這個人日復一日的尋常。
台上的江凡像是心有靈犀,目光恰好望過來,四目相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耳根微紅。
裴靜舒也望著他,笑著,輕輕點了點頭。
那眼神里有驕傲,有心疼,還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她想起自己當初頂著所有人的不解,主動申請從省廳總隊下來掛職時的心情。
所有人都覺得她傻,省廳的平台、總隊的位置,多少人求而不得,她偏偏要往地市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奔著誰來的。
此刻,看著台上那道挺拔、沉穩、在全國觀眾面前舉重若輕的身影,裴靜舒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裴靜舒啊裴靜舒,你沒有選錯人。
……
錄製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江凡卸了妝,剛從後台出來,就看見走廊里等著的裴靜舒。
「裴支,」他故意板起臉,一本正經,「這麼晚了,等誰呢?」
「等我們江大隊長啊。」裴靜舒配合地仰頭看他,眼裡全是笑。
「江大隊長今天可真威風,台下小姑娘嗓子都喊啞了。」
「那都是誤會,」江凡立刻表態,「我心裡只有工作,還有...你。」
「油嘴滑舌。」裴靜舒笑著擰了他一下,隨即認真起來,替他理了理領口,聲音放輕。
「江凡,你今天真的特別厲害,我在台下坐著,一直在想,幸好你是警察。」
江凡握住她替自己整理衣領的手,溫熱而用力。
「走吧,」他笑了笑,「請你吃飯去。」
「十塊錢以內?」
「今天破例,」江凡大手一揮,豪氣干雲,「二十!」
裴靜舒被他逗得直笑,兩人並肩往演播廳外走。
走廊盡頭,首都五月的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帶著夏初的暖意。
就在這時,江凡腦海里,沉寂了一段時間的系統聲音,久違地響了起來。
「叮咚。檢測到宿主完成特殊成就【慧眼】:在全國觀眾面前,於極端條件下完成模擬畫像挑戰,並識破規則陷阱。」
「獎勵:債務減免五萬元。當前欠款:十五萬元。」
江凡腳步一頓。
十五萬了。
從四年前那個被一千萬債務砸得面如死灰的民政局新人,到如今,只剩下最後十五萬。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算,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怎麼了?」裴靜舒察覺他停下。
「沒什麼,」江凡回過神,握緊了她的手,望向門外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的燈火,眼神明亮。
「就是忽然覺得,日子越來越有奔頭了。」
「咋了?你這摳門鬼彩禮存夠了?」裴靜舒笑道。
「呃...」江凡撓了撓頭,「需要多少彩禮?五一萬塊錢夠不?」
裴靜舒別過頭,不想和這個小氣的傢伙說話。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是江凡目前的所有身家了。
......
兩周後,周五晚八點,央視一套黃金檔。
《挑戰不可能》公安專場如期播出。
江凡那段節目,被節目組放在了壓軸的位置。
幾乎是電視上三幅畫像和真人同框的畫面一出來,網絡上直接炸了。
微博話題榜,「二十五歲刑警神筆追兇」半個小時衝上熱搜,後面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各大論壇里,那段舉著問號答題板的視頻被瘋轉,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機器在十個人里挑最像的,他直接說答案不在選項里,這就是人腦?」
「那張夜間監控糊得我以為是馬賽克成精,他硬是畫出了真人?」
「最可怕的是他記住了一個只見過十幾秒的工作人員,這記憶力去犯罪,警察都得哭。」
「最帥刑警,沒有之一,不接受反駁。」
……
模擬畫像培訓班一期學員群。
這個平時除了請教問題、基本沒人閒聊的微信群,當晚消息刷得根本停不下來。
「都看電視了嗎?!那是咱教官!」
「廢話,全局通知收看,我正帶著全所人看呢!」
「我就說當年培訓的時候照,江教官現場給我們演示畫像,十五分鐘畫一個,跟片一樣,你們還不信。」
「誰不信了?我當時筆都記斷了好嗎!」
一名在派出所工作的學員發來一段語音,聲音壓得很低,明顯是躲在值班室外頭。
「說真的,我上周剛用教官教的辦法,根據一個大媽的描述畫了個偷電動車的...
第二天巡防就按畫像把人摁了,所里現在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群里頓時一片「大佬」「求帶」的刷屏。
他又補了一句:「咱出去辦案,一提是江教官帶出來的,兄弟單位都高看一眼。
以前人家問我模擬畫像跟誰學的,我還不好意思說,現在?我能拍著桌子講一晚上!」
「同!咱這畢業證,現在比啥都硬氣。」
「教官這哪是上節目,這是給咱們全班鍍金去了啊!」
「@江凡 教官!全班給您打call!」
一呼百應,一排排@和大拇指刷了滿屏。
江凡洗完澡出來,看見九百九十九條未讀消息,愣了半天,最後只回了四個字:「好好辦案。」
群里安靜了三秒,刷得更凶了。
……
同一時間,珠江市公安局,小會議室。
謝緝安、周亦安,還有幾位局領導,齊刷刷坐在電視機前。
電視畫面上,正好放到江凡舉起問號、指出真正的丙是現場工作人員那一段。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隨即,分管政工的副局長第一個拍了大腿。
「漂亮!這一手誰想得到?」
另一位副局長搖頭感嘆:「謝市長,我原先還嘀咕,這麼大的節目,你點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上去,萬一砸了怎麼辦?
現在看,我這格局,還是小了。」
謝緝安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壓都壓不住,嘴上卻雲淡風輕。
「我點的將,能有錯?」
周亦安在旁邊補了一刀:「當時是誰在辦公室說,要是小凡掉鏈子,就把我這個支隊長一起問責來著?」
滿屋子哄堂大笑。
謝緝安瞪了他一眼,自己也沒繃住笑了,笑完,神色卻鄭重起來。
「都別光顧著樂。我問你們,全國有多少個地級市公安局?三百多個。
模擬畫像培訓班,我們珠江是全國頭一個辦的!
能讓央視主動找上門、在全國觀眾面前長這個臉的畫像師,現在也只有我們珠江有一個。
這塊牌子,是江凡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也是咱們全局的臉面,都給我護好了。」
眾人紛紛點頭。
節目散場,眾人陸續離開,周亦安落在最後。
「謝局...」他壓低聲音,「分局顧承澤那邊,前陣子不是提過,想讓小凡再動一動?」
謝緝安望著電視上已經切走的畫面,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緩緩開口:
「是該動一動了,這樣的苗子,壓在區里,屈才。」
周亦安暗地裡白了他一眼,心想著。
你老人家怕忘了,他是我們粵省唯一一名公安部特邀刑偵專家。
還苗子?早就是一顆大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