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問號?
啥意思?
全場譁然。
「問號是什麼意思?」
「他沒找出來?」
「那這一題,是天眼贏了?」
觀察席上,三位嘉賓也愣住了,女觀察員下意識前傾身子,盯著台上那個年輕警察。
主持人快步走到江凡身邊:「江凡,你這個問號,是什麼意思?
你要知道,天眼給出的答案是一號。如果你給不出答案,那這一題...」
「我給得出答案。」
江凡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全場。
「我的意思是,丙這個人,不在這十個人裡面。」
一石激起千層浪!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連台上那十個京劇演員都互相看了看,滿臉錯愕。
主持人也懵了:「不在這十個人里?可是規則明確說,三個目標就藏在他們中間啊。」
「規則是這麼說的,」江凡平靜地看著他,「但規則,也有可能是題目故意設的一部分。」
他轉過身,面向全場,侃侃而談。
「我畫丙的時候就覺得不對,他下半張臉是尖下巴,顴骨中段偏寬,脖頸線條細,是個二十出頭、偏瘦的年輕男性。
台上這十個人,我挨個看過,一號確實是和畫像匹配度最高的,這一點天眼沒選錯,但...
也只是最像而已,他的下頜拐點比照片裡圓,耳位也低了半分,像,但不是。
剩下九個人,差距更大。
如果丙真在這十個人里,不可能沒有一個人能嚴絲合縫地對上。」
主持人追問:「可如果不在台上,他能在哪?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
江凡笑了笑,說出了那句讓全場終生難忘的話。
「他沒消失。丙,就在這個演播廳里。」
他抬起手,指向了側幕的方向。
「第二關開始之前,有一位工作人員,上台給我送過畫板和鉛筆,前後大概十幾秒。
就是這十幾秒,我把他的臉記住了。
剛才畫丙的時候,我越畫越覺得眼熟...
鴨舌帽下面的這半張臉,尖下巴、顴骨的弧度、脖子的線條,跟那位給我送畫板的工作人員,完全對得上。」
全場死一般寂靜。
主持人張大了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江凡的聲音繼續響起,篤定而清晰。
「所以我的答案是,真正的丙,不是一號,是剛才給我送畫板的那位工作人員!
他現在,應該就在側幕後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向側幕。
主持人深吸一口氣,似乎終於接到了導演組通過耳麥傳來的指令,他臉上的錯愕化作一聲長嘆,隨即高聲說道:
「那麼...有請真正的丙,上場!」
側幕門開。
一個穿著節目組工作服的年輕小伙子,一臉複雜地走了上來,抬手摘下了頭上的鴨舌帽。
大屏幕立刻把丙的監控照片、江凡的手繪、工作人員的臉,三張圖並排打在一起。
尖下巴、顴骨、脖頸線條,一模一樣!
而那位被天眼判定為「相似度百分之五十八」的一號演員,當場卸妝之後,眉眼固然有幾分相似,卻明明白白是另外一個人。
真相,赫然就是江凡說的那樣。
「轟...」
演播廳沸騰了!
全場觀眾再一次集體起立,這一次的掌聲,比前兩次加起來還要猛烈,經久不息,幾乎要把演播廳的頂棚掀翻。
「我的天吶!他連送個畫板的人都記住了?!」
「這是什麼腦子啊!」
「人工智慧在十個人里選了個最像的,可是真兇根本不在這十個人里,機器被規則框死了,他沒有!」
主持人壓了好幾下,掌聲都沒能停下來,他索性也不壓了,等大家盡情鼓了半分鐘,才感慨著開口。
「現在,我可以揭曉這道題背後的秘密了。」
「沒錯,這是我們導演組專門設計的最後一道陷阱。
我們把真正的丙,安排成了一名現場工作人員,讓他在挑戰開始前,以送畫板的名義,和江凡有過短短十幾秒的接觸。
我們想考的,就是當答案不在選項里的時候,一個真正的刑偵專家,敢不敢、能不能跳出規則,去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斷。」
他走到天眼旁邊,拍了拍那台機器。
「天眼很強大,它在給定的範圍里,用一分多鐘就找到了相似度最高的人,這一點,人類比不了,也永遠替代不了它的效率。
但是!」
主持人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
「機器再強,它的前提是答案一定在資料庫里。
可真實的案件從來沒有標準答案,嫌疑人不會乖乖站在你劃定的範圍里等你挑。
當資料庫里根本沒有這個人的時候,機器能給出的,只是一個最像的錯誤答案。
而真正的警察,會懷疑前提、會跳出框架、會記住一張只見過十幾秒的臉。
這,就是人之所以為人,機器永遠追不上的地方!」
這番話落下,現場第三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觀察席上,那位老院士緩緩鼓起掌,一字一句地說:
「我研究了一輩子人工智慧,今天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我們發展人工智慧真正該有的位置...
它是人的工具,而不是人的裁判,這個小伙子,了不起!」
女觀察員更是直接紅了眼眶。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他二十五歲就能立三次一等功了。這種觀察力和心理素質,真的是從一個又一個案子裡磨出來的。」
台上,江凡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好意思,立正,衝著全場敬了個禮。
掌聲里,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再一次落在第三排那個位置。
...
台下第三排。
裴靜舒從始至終沒有站起來尖叫,也沒有像周圍的觀眾那樣拼命鼓掌。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雙手交疊在膝上。
看著台上那道被追光燈籠罩的挺拔身影,嘴角一點一點彎起,噙著一抹怎麼都壓不下去的笑意。
從他穿著常服走上台的那一刻,到他面對三張糊照片從容落筆。
再到最後舉起那個問號、一字一句說出真相,她一幀都沒有錯過。
周圍是此起彼伏的驚嘆,是「太神了」「怎麼做到的」,姑娘們激動的聲音,嘉賓們毫不吝嗇的盛讚。
裴靜舒卻一點都不意外,也不會像其他女人吃醋,她只會覺得自己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