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眾人都看著坐在首位的沈維山。
沈維山食指用力的戳著台面，咬著牙說道：「因為我要讓你們明白，接下來這個叫王棟的犯人，他不是憑空長出三頭六臂的！
是瀧江監獄這灘爛泥，一點點把他養成了一個，高牆裡的土皇帝！」
土皇帝三個字一出，所有人的神經都繃了一下。
江凡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王棟」兩個字。
「王棟，男，1986年生，瀧水縣本地人。」沈維山開始正式通報主角.
「幼年喪父，母親改嫁，從小在社會上混，劣跡斑斑，到這次入獄之前，他已經是三進宮。」
「第一次，2005年，搶劫罪，判兩年。第二次，2009年，詐騙罪，判一年半。出獄後，他瘋狂跟家裡要錢，誰不給，誰遭殃。」
「2012年9月，他改嫁的母親實在拿不出錢，他一把火燒了母親的房子，老人嚇得在豬圈裡躲了一夜。第二天，他又趁自己大姐不備，綁架了親外甥女，勒索兩萬塊贖金。」
秦朗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連自己親外甥女都綁？」
「對，毫無人性。」沈維山點頭.
「就是這起綁架，讓他第三次入獄，被判有期徒刑六年。2012年12月7日，投入瀧江監獄服刑。」
「而他真正的要經歷的，恰恰是從走進瀧江監獄的大門開始的。」
沈維山喝了口水，接下來的話，讓全場刑警的呼吸都跟著一滯。
「入獄沒多久，王棟就從一名刑滿釋放人員手裡，搞到了第一部智慧型手機，他註冊了微信，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有家底、有生意的單身老闆，打開附近的人，搖一搖，開始在網上狩獵。」
「他的第一個目標，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沈維山嘆了口氣，都不好意思說下去。
「是瀧江監獄自己的女民警。」
「嘶...」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這個犯人，第一個就對自己的看守下手？
「受害人叫蔡英，當時42歲，就在瀧江監獄工作，離異多年，獨自生活，感情上一直很孤獨。」沈維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2013年11月，王棟加上了蔡英的微信，從此每天噓寒問暖、早晚請安，張口閉口都是肉麻的情話話，還許下了出去就娶她的承諾。
一個長期獨居的女人，哪裡架得住這種攻勢，很快就陷了進去。
聊了一個月，王棟突然攤牌，承認自己是在押犯人。
蔡英崩潰過，刪過他好幾次，可每次都被他打電話苦苦哀求加回來。
他說自己是做生意的，有車有房還有火鍋店，做不成夫妻還能做朋友。
一來二去，蔡英竟然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
江凡聽到這裡，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沈廳長。」
這位年輕的副組長，還是他第一次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全場都安靜下來。
「我打斷一下。犯人攤牌身份這一步，是刻意的，還是被逼的？」
沈維山看向他：「你怎麼看？」
「是刻意的，而且是一步妙棋。」江凡的目光很平靜，說出的話卻一針見血。
「一直裝老闆，遲早要見面，一見面就穿幫，那時候才是真的失控。
主動攤牌，看似是斷了自己的路，其實是在篩選目標...
他在賭這個女人對他的情感依賴，能不能壓過對犯人身份的排斥。
刪了又加回來，說明他賭贏了。一個能接受他犯人身份還繼續來往的人，在他眼裡，就已經是案板上的肉。
哦，對了，他後面借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沈維山深深地看了江凡一眼，心裡那點因為年齡產生的最後一絲疑慮，悄然散去。
這年輕人，一耳朵就聽出了關鍵。
「攤牌後又過了兩個月。」沈維山繼續說道。
「王棟先說手機壞了，借一千買新手機。一周後，又說想減刑、要給人送禮，借一萬。再之後，賭博輸錢、疏通關係，各種理由層出不窮。
蔡英當時一個月工資只有幾千元，前前後後，給他打了八萬塊，這裡面有她一輩子的積蓄，還有借的高利貸，光每個月利息就要三千多。」
會議室里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王棟跟她約定了一個還款日，到了那天，蔡英找他要錢，他說，你寫一張『自願借款』的證明，我馬上還。蔡英要錢心切，照做了，證明還被他送到親屬家保管。」
沈維山冷笑一聲，「從那以後，他絕口不提還錢的事。」
「這張證明，就是他給自己留的後手，白紙黑字『自願借款』，將來哪怕事發，也是民事糾紛，不是詐騙。」
蔡永康嘖了一聲，「好縝密的心思！這哪是犯人，這是個把法律研究透了的騙子！」
「更荒唐的還在後面。」沈維山的臉色鐵青。
「王棟把他和蔡英的私密聊天、照片，拿出來跟同監舍的犯人一起觀賞，把人家當成笑話。
一群犯人圍在一起，幫他琢磨下一條微信怎麼回、怎麼哄、怎麼騙。根據初步調查的結果，這中間，甚至有一名當值民警，也參與過幫他編寫回復。」
「砰！」
這回連蔡永康都沒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亂響。
民警幫犯人編詐騙簡訊，騙的還是自己的同事？
荒唐！
簡直荒唐到了極點！
江凡卻沒有跟著動怒，他低著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三行字：
手機來源；資金流向；會見與通話記錄。
寫完，他抬眼：「沈廳長，您接著說，他不可能只有蔡英一個目標。」
「對！」沈維山點頭，聲音越發沉重。
「就在他跟蔡英打得火熱的同時，他的第二、第三個目標，也已經鋪開了...」
「第二個，叫王一一，粵北姑娘，當年在莞市開過一家飾品店，年輕漂亮。
2014年1月，她來瀧江監獄探望一個叫張成的服刑人員，被同監舍的王棟遠遠看了一眼，就這一眼，被盯上了。」
沈維山接下來說的案情，聽得所有人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