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棟根本不認識王一一，卻先從張成身上布局。
他故意在張成面前吹噓自己同時處了兩個對象、最怕一個叫苗苗的姑娘發現，誘導張成把這段糗事當成談資說給王一一聽，再慫恿王一一假扮苗苗加王棟微信，來嚇唬他。
一個看似玩笑的局，讓王棟名正言順地拿到了王一一的聯繫方式。
「欲擒故縱，借船出海。」蔡永康點評了一句。
「他連讓對方主動加自己都設計好了，這種人，不會留下騷擾的痕跡。」
沈維山繼續往下說。
加上微信後，王棟又自導自演了一出張成違規玩手機被抓、要關禁閉的戲碼，假裝出面花錢擺平，讓王一一心甘情願打了兩千塊關係費，從此對他刮目相看、信任倍增。
之後，他用下流話題一步步試探，哄騙對方發來私密照片，轉頭就把照片分享給監舍犯人炫耀。
2014年情人節，他甚至買通關係，從高牆裡給王一一送出了一束玫瑰花，卡片上寫著：送給我最愛的女人。
第三個，也是被他折磨得最慘的一個，我們用化名稱呼她，叫阿麗。」
說到阿麗，沈維山的聲音明顯壓低了，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住了。
「王棟加上阿麗後，很快哄騙對方確立情人關係，先是騙到私密照片，又懇求對方視頻裸聊，全程偷偷錄屏。
錄屏一到手，他立刻翻臉，以散布視頻相要挾，把這個女人徹底控制在了手心裡。
他要求阿麗事事請示，穿什麼衣服、去什麼地方都要報備。
稍有不順心，就在電話里破口大罵。
有一次，他命令阿麗跪在手機鏡頭前，自己扇自己耳光，整整扇了三十多個...
而他和一群犯人，就隔著屏幕，像看戲一樣看著。
他經常命令阿麗陪他聊天到凌晨，阿麗第二天還要上班，稍有不從，就是裸照曝光的威脅...」
說到這，沈維山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而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牙關都咬得咯咯作響。
「2014年5月，」沈維山念到了舉報信的核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王棟在微信上命令阿麗到監獄見他，並且，特意要求她穿裙子。
阿麗到了監獄，按他事先的安排，找到看守大隊大隊長劉彥東，當場塞了三千塊錢。
劉彥東明知兩人根本不符合會見條件，仍然把王棟帶出監區，安排他和阿麗，在會見區的一間民警值班室里單獨見面...」
後面的事，沈維山沒有說得太細，但在座的都是成年人，誰都明白單獨見面、還特意穿裙子意味著什麼。
「而且不止一次！」
「一個服刑人員，在獄警的親自安排和把門之下，在監獄的值班室里，跟被他脅迫來的女人發生關係。
可就算阿麗順從到這個地步，王棟還是把她的裸照群發了出去。」沈維山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群發給她的親友，甚至發到了她孩子的班級群里，事情就這樣，被她丈夫知道了。」
「得知阿麗的丈夫也是一名警察之後，王棟非但不怕，反而變本加厲，多次打電話威脅、騷擾這個當警察的丈夫，勒令他為自己辦事，甚至於電話還打到了阿麗的單位、打到了孩子的學校。」
「最終，是這個丈夫在全家被無休止的騷擾逼到絕境之後，含淚寫下了那封舉報信，一頭捅到了省司法廳。」
「這，就是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沈維山說完，整間會議室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八名從刑偵總隊精挑細選出來的刑警，個個身經百戰，什麼噁心的案子都見過，可此刻，沒有一個人能說出話來。
憤怒，一種近乎實質的憤怒，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犯人在監獄裡開「後宮」、搞詐騙、僱人幹活、聚眾賭博。
獄警有的幫著編簡訊，有的收錢看門，有的充當爪牙。
這哪裡還是國家的刑罰執行機關，這分明就是被一個罪犯蛀空了的獨立王國！
蔡永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火氣，看向身邊一直沉默的江凡。
「江凡，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了過來，包括方學禮和秦朗。
從通報開始到現在，這個最年輕的副組長，沒有罵過一句，也沒有露出過激憤的神色，只是一直在本子上寫。
此刻，他終於放下了筆。
江凡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推到桌子中央。
眾人湊過去一看，只見空白的紙頁上，被他畫出了一張網狀的圖。
正中央，是「王棟」兩個字，向外延伸出一條條線，分別連著：服刑人員、值班民警、看守大隊、家屬、監外情人、外面的小販，每一條線旁邊，都標註著幾個字，「手機、錢、違禁品、關係」。
「各位先別急著生氣。」江凡的聲音很穩，穩得和滿室的怒火格格不入，卻奇異地讓所有人都冷靜了幾分。
「一個被判了六年、寸步難行的犯人，單靠他自己，是絕對做不到這些的。他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騙了幾個女人，而是他在高牆內外，織起了一張網。」
「手機是誰遞進來的、怎麼充電、怎麼辦到的卡？錢是經過誰的手、流進了哪些帳戶？違規會見是誰批的門、誰放的行、誰在外面接應？
這些環節，缺了任何一個人，這張網都轉不起來。」
他伸出手指，點在網絡圖最外圈的幾個名字上。
「所以我們要查的，從來不是王棟一個人，王棟只是浮在水面上的那個，我們要的，是把這張網從水裡整張拽出來，一個結都不能漏。」
沈維山臉上也出現了進來會議室後，第一抹笑容。
這個年輕人說到點，說到他心理上了。
一個小小的人渣王棟，壓根不用成立省級調查組，就憑沈維山一根小拇指，都能把他按死。
而方處，方學禮，則是盯著那張圖，又抬頭看了看江凡年輕得過分的臉，心頭狠狠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