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棟一愣。
江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你進門之後，先看逃生通道，再看看守民警的肩章和表情，最後才看我。」
「你不是在喊冤，你是在評估，今天這事，到底有多大，你的人還靠不靠得住。」
王棟臉上的委屈，僵了一瞬。
「別急著否認。」江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五部手機、你的充電插板、你那頓855塊的烤串，還有幫你看門的劉彥東，我們都請來了。」
「這裡是省聯合調查組，不是瀧江監獄。從現在起，沒人能給你遞一句話、傳一個字。」
王棟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但他到底是三進宮的老油條，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往椅子上一靠，閉上了嘴。
江凡也不惱。
他知道，對付這種自負到極點的人，零口供根本不重要。
真正的戰場，在審訊室里，在他那張賴以生存的心理防線上。
走出等候室，江凡冷聲布置.
「先把人全部異地羈押，分開押送，王棟單獨押解，任何人不得接近。」
「涉案民警，一個一個，隔離開。」
蔡永康點頭：「劉彥東剛被帶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先拿他開刀？」
「對。」江凡望向審訊區那一排緊閉的門，眸色沉靜。
「牆是從裡面最容易破的，先審內鬼，再攻王棟。」
「我要讓他引以為傲的那張網，當著他的面，一寸一寸地碎掉。」
審訊安排在鄰市的辦案中心，異地羈押、異地審訊，徹底切斷串供的可能。
第一間審訊室，劉彥東。
這位瀧江監獄的看守大隊大隊長，剛坐下時還端著架子，一口一個「我是被冤枉的」「我從來沒違規過」。
蔡永康也不跟他繞彎子，把證據一樣樣擺上桌。
羅麗轉帳三千塊的銀行憑證，時間、金額，分毫不差.
會見樓值班室那幾次「恰好故障」的監控記錄和他親筆簽字的審批單.
幾名服刑人員的證言，指認他多次違規帶王棟出監區。
「劉彥東，三千塊錢，你把一個在押犯帶出監區，安排他在警察值班室和一個被脅迫的女人見面?」
蔡永康一拍桌子，「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你身上穿的，是什麼？！」
劉彥東的心理防線，只撐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徹底垮了。
他癱在椅子上，滿頭大汗，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收錢放行、違規安排會見的全部經過，連帶著把其他幾個幫王棟辦事的民警，也咬了出來。
有了第一個突破口，剩下的，勢如破竹。
袁玉井、王猛、朱登濤、李海軍，四名涉案民警被分別帶進不同的審訊室，彼此隔絕。
調查組利用他們之間信息不通、互相猜忌的心理，各個擊破。
誰幫著把手機藏在貨裡帶進監區，誰在清監之前通風報信。
誰閒著沒事幫王棟編寫哄騙女人的微信，誰值班時故意對監區裡的手機信號、聚眾賭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張藏在警服底下的關係網，被一條條扯了出來，越扯越大。
外協人員李力，在他的百貨店裡被抓獲歸案。
面對進貨單據和轉帳流水，他沒什麼抵抗就認了。
違規夾帶手機、電話卡、菸酒、烤串，替王棟在外面跑腿、取錢、傳話，每一趟，都抽好處費。
「他在裡面是大爺，我們在外面給他當腿。」李力苦著臉交代。
「一開始就是帶包煙，後來膽子越來越大，手機也敢帶了...他給的實在太多了，我鬼迷心竅...」
整整一天一夜，審訊室的燈，沒有熄過。
而所有的口供和證據，最終都指向同一個人。
第二天上午，王棟被帶進了主審室。
這一次，坐在他對面的，是江凡。
……
王棟顯然已經做好了頑抗的準備。
他往審訊椅上一坐，臉上甚至還掛著點笑，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江領導是吧？我勸你別費這個勁了。」他慢悠悠開口。
「蔡英那錢，是她自願借給我的，有她親筆寫的證明。
王一一那兩千，是她自願給我花的。
至於羅麗，我們是你情我願的感情糾紛，我一個坐牢的，我能逼誰？
你們查來查去，最後頂多定我個違規用手機，還能把我怎麼樣？」
果然，所有的事，他都往「自願」「借貸」「感情糾紛」上引。
這是他早就給自己鋪好的退路，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江凡靜靜地聽他說完，既不生氣，也不反駁，只是翻開第一份卷宗。
「好，那我們就一樣一樣說，先說你在監獄裡的事。」
他把五部手機的照片、私拉電線的插線板、信號測試報告，一張張推過去。
「五部手機、私接電源、長期違規使用，破壞監管秩序，這些，你認不認？」
王棟眼神閃了閃：「手機不是我的...」
「大米2S的微信，登錄的是你包裝的老闆身份；充電插板在你工位，李力也供認了，手機是他按你的要求帶進去的。」
江凡語氣平淡，卻堵死了他每一條退路，「你可以不認，證據會認。」
王棟不說話了。
「第二件，蔡英的八萬塊。」江凡拿出那個筆記本和轉帳憑條。
「你說這是借貸，那我問你，一個月薪幾千塊錢、要靠借高利貸給你湊錢的女人，你借她的錢，打算拿什麼還？
錢一到帳就被你取現、送進監獄，用於賭博、買烤串、僱人幹活。
你沒有任何還款行為，唯一做的，是哄她寫下一張自願借款證明，寫完立刻失聯。」
江凡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兩根針，釘在王棟臉上。
「正常借貸，是為了還錢。你要這張證明，是為了賴帳。
虛構減刑送禮、虛構生意周轉，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騙取錢財！
王棟，這在刑法上，叫詐騙罪！
你那點小聰明，騙得過蔡英，騙不過法條。」
王棟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第三件，王一一的兩千塊。」江凡繼續推進，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張成根本沒有因為玩手機被關禁閉，這是你憑空捏造的。你靠虛構事實，讓她誤以為要花錢擺平，乖乖打了兩千。這也是詐騙。」
「第四件，羅麗。」
說到這個名字，王棟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明顯的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