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手機的物證,王棟本人,還有那些藏在警服底下的內鬼!
「方學禮那邊,已經拖了他們一整天了。」江凡轉過身,眼神銳利,「明天一早,突擊清監。」
蔡永康眉頭一皺:「不提前打招呼,直接進?」
「對。」江凡點頭,「提前一分鐘打招呼,他們就有六十秒的時間,把手機轉移、把帳本燒掉、把口供串好。」
「我們要做的,是讓瀧江監獄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我們從裡到外,掀開來看。」
他看向蔡永康,緩緩吐出一句。
「蔡總,明天,該我們進高牆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瀧江監獄,行政辦公樓三樓會議室。
方學禮的「例行檢查」,已經慢條斯理地進行了整整一天半。
會議桌對面,監獄長高慶祥、政委楊福志,還有各監區、各科室的負責人,坐得整整齊齊,臉上堆著配合的笑,心裡卻早已不耐煩,又不敢表現出來。
「方處長,您看,這是我們這季度的清監記錄,這是違禁品清繳台帳...」高慶祥雙手遞過材料。
方學禮接過來,看得極慢,一頁能看五分鐘,時不時還皺著眉問兩句,把一幫人晾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汽車熄火的聲音。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看守民警慌亂的盤問。
高慶祥心裡「咯噔」一下,起身走到窗邊,往下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只見監獄大門外,多了好幾輛車,一群身著便裝、卻個個氣勢凌厲的人,已經在門口出示了手續。
為首的兩個,一個是省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蔡永康,另一個年輕得過分,他卻不認識。
「怎麼回事?」高慶祥的聲音都變了調。
方學禮緩緩放下台帳,臉上那點和和氣氣,蕩然無存。
「高監獄長,介紹一下,省『六三』聯合調查組,現在開始,對瀧江監獄開展突擊檢查。所有人,原地待命,手機統一上交,不得離開,不得與外界聯繫!」
「你、你們這是...」楊福志騰地站起來,額頭瞬間見汗。
「配合調查!」方學禮吐出四個字,再不多言。
會議室里,一眾監區領導面面相覷,好幾個人的臉,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
...
監區之內,清監行動以雷霆之勢展開。
調查組和隨後亮明身份的增援警力分成六組,同步控制各個監區、監舍、車間、會見樓和倉庫,所有服刑人員就地集合,所有民警定崗定位,不許走動。
江凡沒有去監舍,他直奔王棟服刑的洗衣車間。
車間裡,幾十名犯人正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江凡的目光掃過一排排纏線圈的工作檯,最後停在王棟平時幹活的那個位置。
「把這張桌子搬開。」
兩名刑警上前,挪開木質工作檯和案板。
案板背面、靠牆的位置,一個被膠布纏了好幾層的插線板,赫然露了出來,插線板連著一根私拉的電線,順著牆根,接到了車間的照明線路上。
插線板上,還插著一個萬能充電器,指示燈正幽幽地亮著。
「這就是他給手機充電的地方。」江凡蹲下身,看著那個插線板,「勞動崗位是纏線圈,工作檯底下就是電源,天時地利。」
技術員立刻拍照、取證。
緊接著,另一組在王棟的鋪位和幾個藏匿點,起獲了全部物證,五部手機。
一部最常用的電信版大米2S,機身磨得發亮,另外四部是不同型號的舊智能機,外加十幾個充電寶、七八張電話卡,還有用塑膠袋層層包裹的現金、香菸,以及一部偷偷存著大量聊天記錄和視頻的MP4。
「報告!會見樓那邊有發現!」耳麥里傳來聲音。
江凡趕到會見樓,那間警察值班室已經被控制起來。
房間不大,一張辦公桌,一張單人床,窗簾厚重,門從裡面能反鎖,羅麗說過,劉彥東就是把王棟帶到這裡,讓他們單獨見面。
「調取這間值班室五月的全部使用登記和監控。」江凡吩咐。
很快,結果反饋上來。
這間屋子的監控,在羅麗來的那幾個時間點,恰好故障,而使用登記上,審批人一欄,簽的正是劉彥東的名字。
「好一個恰好故障。」蔡永康冷笑。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信號測試。
技術民警拿著場強儀,沿著監區一步一步測,結果讓所有人沉默。
2006年裝的那套信號屏蔽器,因為附近村民多次投訴影響自家手機信號,功率被人為調低過。
加上年久失修、設備老化,監區里存在大片信號盲區和死角。
王棟的鋪位、洗衣車間、還有放風場角落,信號竟然是滿格。
「等於花了錢,裝了一堆擺設。」技術員搖頭,「他在這些地方用手機,跟在外面大街上,沒任何區別。」
「還有這個。」一個老刑警從犯人食堂的外協進貨單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單據,臉色古怪。
「4月17號,一筆855塊的燒烤消費,烤串、啤酒,走的是外協李力的店,收貨備註:王棟及同改會餐。」
855塊的烤串?
在監獄裡,會餐?
江凡接過單據,眼神冷得像冰。
一個正在服刑的犯人,在高牆裡點燒烤、喝啤酒、擺酒席,而這一切,都明明白白記在帳上,可見當時猖獗到了何等地步。
僱人替他勞動、在監區里聚眾賭博、用贓款上下打點...隨著清監深入,更多的爛瘡,被一條條翻了出來,暴露在天光之下。
上午十點,王棟被帶到了審訊等候室。
這是江凡第一次見到本人。
和想像中凶神惡煞的樣子不同,王棟中等個頭,其貌不揚,手腳戴著戒具,走路卻不慌不忙。
進門之後,他先是飛快地掃了一圈房間,又看了看門口看守的民警,眼神里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絲近乎鎮定的油滑。
「報告幹部,」他一開口,語氣委屈得很,「我真不知道那些手機是誰的,肯定是有人陷害我!我平時表現可好了,改造可積極了...」
江凡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王棟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嘴上卻沒停,翻來覆去就是「冤枉」「被人栽贓」「我一個犯人哪有那本事」。
說了足足五分鐘,江凡才淡淡開口。
「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