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勝男聽到老漢的這句話,心裡一喜,立刻轉過身來問道:
「老大爺,你還記得是十幾年前看到過大卡車晚上從這裡開過嗎?」
這個時間很重要,如果和程工友一家那天搬家的時間不相符,也就不值得往下追查了。
老漢認真想了想,然後才說:
「算起來有十三年了吧,那天晚上,我出來起夜,剛準備回屋,就看見大路上傳來汽車的聲音,我心想,這麼晚了,誰到我們這裡來呀,就在門外停留了一會兒......」
那時候農村的茅廁都建在室外,所以,晚上起夜,便要打開大門出來上茅廁。
這是講究點兒的,不講究的,就直接站在田埂上尿了,全當給莊稼施肥了。
那天這位田老漢就是站在自家的莊稼地里解了小便,剛走到自家門前的一棵大樹下,就聽到了卡車開過來的聲音。
出於好奇,他便在大樹下站了一會兒。
他看到開過來的果然是輛敞篷卡車,車上還堆著很多家具。
何勝男聽到這裡,問道:
「田大爺,您當時除了看到車箱裡有家具,還有沒有看到車裡坐著的人?」
田老漢回憶了一會兒,搖搖頭:
「我沒發現車裡坐著人,反正車箱裡沒有,要不然,坐在駕駛座旁邊?」
田老漢不確認。
何勝男想起張大媽說過,當時她親眼看見毛偉芳抱著小兒子坐進了車裡,她便繼續問道:
「田大爺,那輛卡車有幾排座位?」
田大爺還是搖搖頭:
「我當時就看到車箱裡有家具,至於卡車裡坐著什麼人,有幾排座位什麼的,當時天太黑,真的沒有看清。」
「那您看清開車的人是誰了嗎?」
田大爺還是搖搖頭。
何勝男有些失望。
她原以為找到目擊者,一定可以挖出一些線索,哪曾想這位田老漢所知有限。
方小虎看出何勝男神情沮喪,正要開口勸她,這時聽田大爺又說道:
「我第一次見到這輛卡車的時候,的確是沒有注意太多,不過,這輛車開回來的時候,我特意起來看了一下......」
何勝男沒想到田老漢當天晚上一共見過那輛卡車兩次,趕緊催促他:
「田大爺,您快說說,第二次見到卡車是什麼時候,您又看到了什麼?」
田老漢捧起煙杆深深吸了一口旱菸,這才說道:
「當時是夏天,天氣熱,我被半夜開過來的卡車搞得有些睡不著,便從屋裡搬出一把躺椅,準備在場院裡邊納涼,邊睡覺......」
那時候農村里還很少有人裝空調,遇到夏天天熱,有很多人就搬一把躺椅,躺在室外納涼、睡覺。
皮榮知道這是當地村民的習俗,所以悄悄對何勝男點了點頭。
當天卡車從田老漢屋前離開不久,不到三十分鐘,田老漢又聽到那輛卡車開回來了。
他當時就覺得奇怪,因為這條路再往前走,也只有兩戶人家,而那兩戶人家有一戶是聾啞人,另一戶人家家境一般,不會有那些家具。
再說,當時那輛卡車是從另一個地方開過來的,它開來的時候車上已經裝有家具了,因此排除了卡車是幫那戶人家搬家。
「我當時就在想啊,這輛卡車開到我們這邊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呢,大晚上的,還有拖著家具到處跑的,難不成是搬家的人欠了一屁股債,連夜搬家躲債?」
田老漢一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一邊說。
就在田老漢越想越奇怪時,他聽到卡車從水庫的方向回來了。
田老漢從躺椅上起身,再次站到門前的大樹下,不料這次卡車在他門前不遠處停下來了,從駕駛座下來一個男人。
何勝男聽到這裡高興極了,功夫不負有心人,看來終於找到第二個見過嫌疑犯的目擊者了。
「田大爺,那個男人長什麼樣了,您看清了嗎?」
田大爺走到門前的大樹下,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地方對何勝男三人介紹:
「當時我站在這裡,卡車就停在那裡,開車的男人從駕駛座下來,繞過車頭去田梗上撒了一泡尿......」
「也就是說,當時您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沒有看清他的長相?」
皮榮在一旁問道。
「除非我有千里眼......」
田老漢繼續抽他的旱菸。
「田大爺,您當時是看著他走到田埂上撒尿的,那您能不能說說他走路是什麼樣子的?是抬頭挺胸,還是含胸駝背?他長的是胖是瘦,是高還是矮?」
方小虎在一旁引導田老漢。
田老漢看了一眼方小虎,接著說:
「這個小伙子問到點子上了,當時的距離雖看不清他的長相,但他走路的樣子卻能看得一清二楚......」
「田大爺,麻煩您詳細說說......」
何勝男悄悄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那個人的身高大約不超過一米八,長得不胖不瘦,不含胸,也不駝背,不過,要是下次再看見他,我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田老漢的話讓何勝男一驚,正待要問,田老漢接著說:
「因為這個人走路有個特徵,他是單腿外八字......」
「單腿外八字?」
「你們也覺得奇怪吧,一般走路呈八字形的,要麼兩個腿都往外,外八,要麼兩個腿都往內,內八,但那天我看見他走路的時候,只有左腿輕微有些外八,右邊很正常......」
「田大爺,當時是大晚上的,您果真看準了?」
聽到那個男人走路呈單腿外八,何勝男已經很高興了,很顯然,在這條路上出現的那輛卡車,車上拖的就是程工友家裡的東西。
根據時間推算,當時那個外八腿應該將程工友一家的屍體運到水庫沉了,然後才返回來。
她現在只是想知道,大晚上的,田大爺為什麼能看出那個人是單腿外八,準確地說,左腿外八。
聽了何勝男的問話,田老漢吐出一串煙圈兒,最後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年輕人,別看我現在老了,我年輕時的眼睛可好得很,我是做木匠的,我們做木匠活要彈墨線,那個可全是眼裡的活兒......」
皮榮趕緊接過話頭:
「田師傅,他們年輕人不太懂這個彈墨線什麼的,既然您說曾經做過木匠,那我們信......」
皮榮側頭給何勝男使個眼色,何勝男趕緊道謝:
「田師傅,感謝您陪我們聊這麼久的天,我們也是閒得無聊,隨便問問,還請您別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田老漢沒有馬上應答,過了一會兒,他才說:
「聽說水庫里挖出了人的骨頭,也不知道查出來是誰沒有?」
何勝男和方小虎對視一眼,立刻打著哈哈道:
「是嗎,我們今天才到這邊,還沒聽說這事呢......」
開玩笑,這次既然是秘密查案,肯定不能讓當地老百姓知曉他們的真實身份。
從田老漢家離開,何勝男坐上車子的時候,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四年了,一段塵封四年的案子,到今天總算有突破了。
她只想儘快回到池縣公安局,將手中的菸頭交給痕檢同事,儘快查出嫌犯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