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貞祥和何勝男提審的是任偉。
此時任偉的雙手戴著手銬，頭低垂著，神情十分沮喪。
他躲了這麼多年，原以為警方沒有辦法抓住他，沒想到，這次竟然被警方突襲了。
他待在拘留室里，一直在回憶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四年前他在江城的時候，基本都是戴著帽子和口罩，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加之他後來通過特殊途徑去了南城後，也一直深居簡出，偶然出去一趟，也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
就這樣，他漸漸放鬆了警惕，沒想到，就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候，警方突然把他和「老闆」抓起來了。
他被關在單獨的房間裡，沒有辦法跟外界溝通，也沒有辦法跟「老闆」對口供，內心十分絕望。
他以為警察會很快提審他，一直在心裡默默打著腹稿，企圖矇混過關。
因為他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沒有留下什麼痕跡，警方應該沒有什麼證據讓他在公安局待很久。
他甚至想著，如果警方沒有證據，對他的拘留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
他只要捱過這個時間，他就自由了。
可是，現在距他被抓才十個小時左右，警察就來提審他了，他想著，只要自己咬緊牙關，扛過最後的十四個小時，警方也拿他沒辦法。
所以，哪怕此時他被戴上了手銬，整個人被固定在了審訊椅上，他仍然保持沉默。
令他沒想到的是，坐在他對面的警察並不急著問話，而是低聲跟另一個女警交談起來。
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是隱約聽到幾個字，「他都交代了？」......「嗯，現在證據挺充足......」「他倒是聰明，知道自保......」
任偉雖然垂著腦袋，可他的耳朵卻一直支愣著。
可是，哪怕他的聽力再好，也沒辦法完全聽清陳貞祥在講什麼，只是斷斷續續聽到這些片言隻字。
任偉不知道此前他們審問了誰，更不知道那個人都交代了些什麼。
他有些坐不住了，身子不停地在審訊椅子上扭來扭去。
陳貞祥抬頭看了他一眼：
「任偉，你還記得陳東嗎？」
任偉愣了一下，正要搖頭，陳貞祥卻又開口了：
「你不必否認，陳東已經交代了，當年你是他的老大，他在相見歡娛樂城直接受你領導，王惠冉，張佳寧......這些女生，你都交給了陳東帶著......」
任偉沒想到警方掌握了這麼多證據，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但陳貞祥顯然沒有打算停下來，繼續道：
「你們後來綁架了華清若，但沒想到她的身世不簡單，最後還驚動了全江城的警察......」
「不，華清若不是我綁架的......」
聽到這裡，任偉本能地開口否認。
「不是你綁架的，那是誰，梅英難道不是你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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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陳貞祥嘴裡聽到梅英的名字，任偉愣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陳貞祥知道，任偉是老黑人口拐賣集團的骨幹成員，他的嘴沒那麼容易撬開。
「任偉，別以為你不開口，我們就沒法定你的罪，我想你一定知道宋妍，或者說，向芳影，更準確地說，她叫程大妮，當年你們在周村對他們家做過什麼，我們早就查清楚了......」
任偉沒想到陳貞祥一開口就說出了程工友一家的事情，他瞪大了眼睛，嘴裡連聲說道：
「不可能，不可能......」
「不敢相信是吧，當年你們把程工友和毛偉芳，以及當時剛剛三歲的程大壯殺死，然後用麻袋裝上他們的屍體，又在麻袋裡面裝上了大石頭，沉進了周村的水庫里......然後，你們在周村放出風聲，說程工友不喜歡女兒，將女兒賣了，換的錢在縣城買了房子......」
任偉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陳貞祥繼續說：
「本來你們的騙局一直瞞住了周村的人，但你應該沒想到，程工友當年在發現女兒失蹤以後，第一時間去派出所報了案，還留下了DNA樣本......你更沒有想到的是，幾個月前，周村興修水利，給水庫清淤，居然挖出了幾具骸骨......」
「不，不......」
任偉還是連聲說「不」。
陳貞祥繼續說：
「我們的痕檢同事們從那幾具骸骨里提取DNA，結果發現他們是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三口，然後，把他們的生物信息錄進公安系統，最後竟然發現，他們就是當年報案的程工友和他的家人......」
「任偉，雖然事情過去了十多年，但你們當年是用卡車轉運的屍體，我們在周村走訪的時候，幸運的找到了目擊者，當年你們匆匆把程家一家三口的屍體丟進水庫後，回程的路上，你的夥伴突然尿急，在半道停下來，走到田梗上撒了一泡尿，這件事屬實吧？」
如果說此前任偉還抱著僥倖心理，但聽到陳貞祥幾乎完整復原了當年做案的經過，他徹底死心了。
但陳貞祥還沒有放過他，又說道：
「你那個夥伴叫蘇翔，他本來跟你一起跑到了南城，躲在忘憂夜總會......」
任偉聽到這裡，就知道蘇翔一定也被警方抓住了，他不再沉默了，趕緊開口道：
「程家人不是我殺的，我只參與了拋屍......」
陳貞祥這番話半真半假，有一半是何勝男在周村走訪查到的線索，有一半是陳貞祥根據這些線索合理推斷的。
他有意提到了蘇翔，沒想到，他拋出這個人名，任偉就開口了。
何勝男臉上一喜，敲鍵盤的手更有力了。
「任偉，你說沒有殺程家人，就要給警方提供證據......」
這次陳貞祥不著急了，他將身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直視著任偉。
「證據......證據......」
任偉一邊默默念著這兩個字，突然，他睜大了眼睛：
「我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