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遷有些擔憂的看著眼下烏青的路尋：
「路尋你不要緊吧？表哥真是周扒皮了！哪有這麼使喚人的！」
路尋擦了擦因為睏倦而流出的眼淚，好心的替鄭縣令開脫道：「大人也是無奈，畢竟今日便要開堂，驗屍總要完成的。」
沈遷：「我先帶你去吃些東西，稍後再過去。」升堂可不是一時半刻就能結束的，一宿沒怎麼合眼，再餓著肚子上堂，路尋如何受得住？
路尋點頭，然後嫌棄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沈遷很貼心道：「放心，知道你愛乾淨，我已經讓小廝準備好了。」
路尋感激道：「多謝。」
沈遷：「好兄弟，客氣什麼！」
沈遷的衣裳，即便他的小廝已經按照他的吩咐，儘量選了最低調的一套，可也還是顯得有些貴氣了。
路尋看了一眼，第一次感覺到了糾結。
糾結是該穿髒衣裳，還是一套不怎麼符合自己身份的衣裳。
小廝很機靈，低聲道：「小的前幾日倒是買了身新衣，還沒上過身，路仵作若是不嫌棄的話......」
路尋眼神一亮：「不嫌棄，勞煩了。」
沈遷無奈，掏出一角碎銀扔了過去：
「拿著！」
小廝高高興興的接了銀子，轉身去取衣裳去了。
......
武——威——
時隔一月不到，青陽縣的衙門再次開堂審案。
上次是張家，這次是柳家，青陽縣的幾戶有頭有臉的人家，接連出事。百姓私下都說鄭縣令這是要離開了，著急給青陽縣肅清污濁呢！
相同的是堂上鄭縣令的威嚴端坐，不同的是，上次堂上擺放著的是幾具腐屍，今日居然都是白骨。
堂下眾人跪得涇渭分明，有罪的柳家父子跪在正中央，其左邊是白班主師徒和其他人，右邊則是幾具擺放整齊的白骨。
鄭縣令環顧四周，抬手一拍驚堂木，朗聲道：
「今日卯時公開堂審柳川殘害伶人小玉環、虐殺無辜女子一案！證人、苦主俱已到堂，爾等據實回話，不得隱瞞！」
今日路尋要做的並不多，只需闡述幾具白骨的驗看結果即可，之後便可以退到一旁聽著了。
沈遷與路尋站在一處，專注的看著自家表哥審案。他還記得之前自己父親曾感嘆，表哥經過那些糟心的事情，性子變了不少。
今日看著他在堂上義正言辭，為苦主討公道的樣子，沈遷打心底覺得，表哥還是那個表哥，並沒有被現實磨平稜角。
這次的堂審出乎意料的順當，柳家父子雖然最初還想要狡辯，可圍觀的百姓中，有不少曾被柳家壓迫過的人，在經歷第一個人站出來之後，陸續都站出來指證柳家的惡行。
父子二人辯無可辯，只能默默認罪。
鄭縣令看著晚笙，聲音里透著些不忍：
「晚笙，你雖為同門報仇情有可原，但私拘幼童、斷人手指，亦是觸犯國法。按我朝律法，私綁拘禁良人、傷殘他人肢體，應重判徒刑！」
白班主身子一軟，重重拍了晚笙幾下。
柳小公子抬頭看了柳夫人一眼，緩緩上前：「大人，我娘之前教過我，凡事有因才有果。是大哥先做了錯事，晚笙才會擄了我。」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看了一眼包紮的手掌：「我雖然斷了一根手指，可我似乎不怎麼恨他了，請大人從輕處罰吧。」
柳員外轉頭看向小兒子，仿佛是第一次認識兒子一般。他只記得兒子貪嘴又貪玩，愛跟長子爭東西。如今看來竟是看錯了這孩子的真性子。
路尋也是第一次見這柳家小公子，十一二歲的男孩子，身子有些胖，眼睛卻很亮。
柳夫人用捧殺的方式養大了柳大公子，卻很用心的教導著自己親生的小兒子。
鄭縣令稍作思忖，緩緩道：「本官念你事出有冤，柳川罪大惡極在先，柳家欺壓良善在後。如今又有柳小公子這位苦主為你求情......便免去你重罪長刑，從輕判你杖責二十，拘役三月以儆效尤，你可服氣？」
晚笙腦袋重重瞌下，聲音感激：「草民多謝大人！」然後目露愧疚的看向柳小公子。
一根手指，這孩子註定這輩子也不能走科舉一道了。
他後悔了！
......
從衙門出來，沈遷語帶佩服道：「柳夫人大義滅親，不追究晚笙過錯，真是個大好人。」
路尋目光淡淡，聲音同樣淡淡道：「秋後柳川絞刑，柳員外流放三千里，柳家父子雖犯下滔天罪孽，衙門卻不會將柳家所有家產盡數抄沒，只會追回些贓銀，拿去賠付苦主。柳夫人與柳小公子依然可以守著柳家剩下的祖產田宅，安穩度日。」
柳夫人從不是什麼大善之人，只不過是權衡利弊之下的選擇，是替自己和兒子謀求了一條不被牽連，能活的更輕鬆的路罷了。
沈遷糾結：「那她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路尋搖頭：「不知道！」說罷翻身上馬，她要儘快回義莊去，然後好好睡上一覺。
沈遷點頭：「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了。過幾日得空了，我們去義莊找你玩。」
路尋對著他笑了一下，調轉馬頭揚長而去。
沈遷嘆息:「唉——又要開始無聊了！」看了一眼城門，轉身便想回去找自家表哥說話。
他剛走幾步，突然停下了腳步，然後一臉驚訝的看著擋在自己面前之人。
「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