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縣的冬日愈發的冷了，路尋打從上次回到義莊後，再也沒有下過山。
她也不知沈遷離沒離開，反正那日也給他提前送行了，也就不費神糾結了。至於什麼十里相送這樣的戲碼，路尋覺得麻煩。
她不想讓國公府的人覺得自己是個居心叵測，想要攀附的心機歹人，所以便不會再主動湊上前去。
......
趁著日頭正好的時候，這幾日路尋便將義莊裡里外外打掃的乾乾淨淨。
老張頭掰著手指盤算著距離過年的日子：「再有十幾日就是除夕了！」
路尋點頭：「嗯，再過幾日帶您進城買新衣。」
老張頭眼角帶笑：「一把老骨頭了，還穿什麼新衣裳，糟踐好東西！」
路尋笑道：「新年新衣，喜慶！」
老張頭笑容更深：「聽你的！到時候再買些吃食、乾果，咱爺倆也熱熱鬧鬧的過個年。」
熟悉的銅鑼聲再次響了起來。
老張頭的臉色變得古怪了起來：「這才消停了幾日，不會又有什麼案子了吧？」
路尋起身：「您等著，我去看看。」
老張頭的腰也確實正敷著藥，不便行動，只得點頭叮囑路尋小心看路。
山下來人是小金和兩個衙役，不等路尋開口，小金連忙解釋：「不是什麼案子，就是個老乞丐，估摸著昨夜跑出來找吃食，凍死了。」
每年冬日，凍死幾個人那是常事。之前這種情況更常見，雖然鄭縣令來了之後已經好了太多。可依舊不能完全避免此類事情發生。
見路尋是一個人下來，小金便讓兩個衙役回馬車等著，他則是幫著路尋抬屍體上山。
「三日前沈兄已經離開，走的挺早，大家都不知道，也沒有去送他。」
路尋點頭：「嗯。估計也是怕送來送去的心裡難過。」
小金又道：「聽大人的意思，明年秋天估計會回京述職，你有什麼打算沒？」
路尋搖頭：「好好守著義莊，守著老張頭。」只期盼之後再來上任的縣令也是個好的。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抬著屍體回到了義莊。
老張頭一手捂著腰，另一隻手緩慢的收拾乾淨了一張屍榻。
聽到是個凍死的人，老張頭鬆了口氣。
不是什麼案子就好，不然路尋那孩子又得忙活了。
可隨即想到凍死在年前的老乞丐，老張頭又不由嘆氣：「再堅持些日子就又捱過一年了，也是可憐。」
想到自己的處境，他不免有些同病相憐之感。若不是三年前意外收留了路尋，他這個已經年過半百的老頭子，估計哪日死在這山上都沒人知道。
小金道：「衙門今年特意將城中的幾處破屋子修了下，就是讓這些人夜裡有個去處，誰能知道他大半夜的還要跑出來送死。」
將屍體放到屍榻上，小金洗了洗雙手：
「路兄弟，過幾日估計有場大雪，若是需要買什麼，趁早進城置辦。」他家鄰居住著個老頭子，看天氣變化很有些本事，基本沒說錯過。
老張頭：「怪不得這幾日我這腿又開始不得勁！每年除夕前幾乎都要下一場大雪的，瑞雪兆豐年，也挺好。」
「嗯，知道了。」想到還要被關三月的晚笙，路尋隨口問道：「玉笙班的人都離開了？」
小金搖頭：「估計是想留下來等他們的台柱子，玉笙班的人都還在。據說白班主為了生計，帶著一個小徒弟在茶樓里說書。」
老張頭嘆氣：「唉——也算是有情有義了!很多戲班子都將伶人看作賺銀子的工具，哪裡有什麼真的師徒情分。」
小金點頭：「誰說不是。」白班主為了晚笙能在牢房過的好些，送了不少棉衣吃食的進去。
小金又說了些縣衙的事情，怕山下的二人久等，便匆匆離開了。
老張頭盤算了一下：「幸好秋天挖開了不少墳坑子，還有剩的。」
路尋：「香燭紙錢剩的不多了，明日埋了屍體我再進城買些。」
一老一少計劃著明日需要買的東西，小小的屋子倒是顯出了不少的溫馨。
......
第二日，路尋牽著素川進城，在經過一個巷子口時又遇見了之前被人胖揍的孩子。
不過，這次遠遠看到路尋，那孩子並沒有像之前那般喊著跑開。而是好奇的盯著路尋身邊的素川，眼底有些羨慕。
路尋本來並沒打算跟他說話，卻聽那孩子高聲問道：「搬屍體也能賺夠銀子買馬嗎？」
路尋失笑，對著他搖頭：「不能。」
「那你怎麼還買了馬？」小孩子不死心，繼續追問。
路尋認真回他：「因為除了搬屍體，我還會其他的。」
小孩子還想再問問，被身後的婦人扭著耳朵拽了回去：「大冷的天你瞎跑個啥！生病了老娘可沒銀子給你買藥吃。」
「娘，你輕點，我可是你親兒子！」
母子二人推推搡搡的向巷子裡走去。
......
另一邊。
沈遷一行已經趕了幾日的路，再過兩日便可以到京城了。
沈熙靠著馬車閉目養神，就感覺有道視線始終盯著自己。
「想說什麼便說吧！」
沈遷：「大哥，你額頭長了天眼不成？這都能知道？！」
沈熙緩緩睜開眼睛，冷冷看向沈遷，眼底有些嫌棄。
沈遷問：「大哥，你真不考慮將路尋招到身邊？他真的很厲害。」
沈熙：「你這般上趕著，可曾問過旁人願不願意？」雖然只有兩面之緣，可他明顯感覺得到，那小子並不想攀附他們國公府。
沈遷有些埋怨道：「咱們離開的匆忙，我都還沒來得及問問路尋的意思。」之前走的急，他還沒來得及跟路尋正式辭行。
沈熙白了他一眼：「那你可以再回去問問。」
沈遷面上一喜：「真的可以嗎？」
沈熙懶得理他，對著馬夫吩咐道：「加快腳程。」
沈遷不滿，低聲嘟囔：「不能就不能，幹嘛騙人。」
沈熙無語，再次閉上了眼睛。
見大哥又不理自己了，沈遷自言自語道：「其實京城也沒什麼好的，留在青陽縣，路尋還能幫表哥查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