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大雪如約而至。
北風卷著碎雪,拍打在義莊的老舊木門上,發出「嗚嗚」的響聲。
老張頭坐在灶間的小凳子上添柴,路尋則是變著花樣的為二人準備年夜飯。
「你這手廚藝也是不錯,要是哪日厭倦了驗屍,還能盤間鋪子做吃食買賣。」
路尋笑了笑,將剛出鍋的豆腐夾了一塊放在一個白瓷碗中。
「您嘗嘗。」
老張頭雙眼微熱:「哎,好——好!」
沒有路尋陪伴的那幾年,他一個人的除夕夜都是一碗疙瘩湯了事,如今爺倆也能擺上一桌了!
做好了年夜飯,二人來到了之前停放屍體的屋子。
老張頭端著一盤切好的豬頭肉,往地上倒了一杯酒水。
「別家紅火過年,咱們這裡雖然冷清,也不能失了禮數,那些曾經停留過的無主孤魂,沒個地方去,或許會回來瞧瞧。」
這話若是讓沈遷聽到,恐怕整夜都不敢合眼了,可路尋卻是不怕。
她取來之前點紙祭奠用的盆子,點了些紙錢和元寶:「 焚紙奉送各位,權作盤纏,塵世間恩怨皆散,望安心歸去。」
二人做完這些,才回到屋中開始自己的除夕夜食。
「這酒不便宜吧?」老張頭只嗅了嗅,就知道路尋今夜拿出的酒與往日是不一樣的。
路尋:「玉蘭漿。」
老張頭心疼,端著杯子的手都不由晃了晃。
「這孩子,咋這麼糟踐銀子!」
路尋語帶笑意:「今日不同,您嘗嘗。」
老張頭低頭,將杯子湊近唇邊,稍稍抿了一口,然後他咂了咂嘴,一口將杯子裡的酒喝了個乾淨:「好酒!」
路尋起身又幫著他倒了一杯,然後將酒壺藏了起來。
「你這孩子也忒小氣了!就真只給老頭子嘗嘗味兒?」
路尋忍著笑意:「酒多傷身,剩下的留著,您日後慢慢喝。」
暮色漸沉,雪任然飄著,小小的火爐映著二人身影,鍋里的肉湯咕嘟作響。山間的破舊亦莊,沒有俗世繁華,只有默默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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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爐暖火,兩人相伴,滿桌年食,靜待新始。
......
因為守歲睡的有些晚,老張頭難得沒有早早起來。
路尋打開屋門,看到滿院子潔白無瑕的雪,深深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
看了一眼牆角立著的掃帚,她回屋戴上了手套。要趕在老張頭出來之前將院子的雪打掃乾淨,再將通往山下的小路清理出來才行。
只是,小路剛清出了一小段,路尋便看到山下似乎有個人影,正艱難的向上爬著。
說是爬其實也不恰當,確切的說那人是大半截腿被陷在雪地里,正一步一步的艱難行走。
「金兄?」
小金抬頭,衝著路尋揮手:「路兄弟,動作快些,我都凍死了!」
路尋揮動鐵鍬的動作不由加快了幾分,一會兒後,終於是將小金解救了出來。
小金用力剁掉靴子和腿上的雪:「路兄,新年好啊!這雪可真他娘的厚。」
路尋目光疑惑,還沒問出口,小金便道:「先上山暖暖,過後我詳細給你說說。」
一聽這語氣,路尋就知道又發生了什麼案子!
似乎這半年來的案子特別的多,都快比之前兩年加起來的還要多了。
灶間。
小金用力拍掉自己身上的雪,接過老張頭遞來的一碗薑茶咕咚咕咚的喝了個乾淨。
「倒了大霉了,今年除夕都是在衙門過的。」
路尋搬了個凳子過來,小金也不客氣,坐在凳子上,將有些濕的靴子脫了下來。
「昨夜,就是除夕夜,有人敲了冤鼓,值守的衙役一聽死了人,當即便稟報了大人,真是的!過年都不消停!」任誰正跟家人守歲,被突然叫去查案子,也不會毫無怨言的。
「需要驗屍?」
小金搖頭:「這就是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那家人說兒媳婦殺了兒子,可卻死活找不到他家兒子的屍體!」
路尋:「......」
沒屍體,那這麼費勁的來找她這個仵作幹什麼?!
小金緩了緩繼續道:「雖然沒有屍體,可我們找到了血衣,還找到了一灘血。那血若真是人流出來的,那人定然是活不成了!」
路尋明白了,沒屍體卻有血跡,需要她確定那血是不是人的。
「大人說那血與人血很像,因為差不多都凍住了,也聞不出腥味如何,所以還得你這個仵作去驗驗。」
路尋點頭,轉身回自己屋子去取工具了。
人命關天,容不得耽擱。
雪後下山的小道難行,路尋不打算牽著素川一起了。
小金的馬就在山下,二人可以湊合著回城。
......
北城。
二人來到發生案子的李家時,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
鄭縣令坐在李家的堂屋內,一臉的鬱氣。
主播的臉色也不怎麼好,好好一個年居然是以人命案子開始的,也太倒霉了。
屋主是一家四口,老夫妻二人哭哭啼啼,咒罵著兒媳婦心狠,說自己怎麼含辛茹苦的將兒子養大,如何湊了銀子娶了兒媳婦,最後居然娶回家一個惡婦。
鄭縣令和主薄聽的腦瓜子嗡嗡的。
看到路尋和小金,鄭縣令的眼底都有了光彩。
「東廂房。」
路尋點頭,轉身向著東廂房走去。
李家老夫妻見狀,也不哭了,相互扶持著,顫顫巍巍的跟在了幾人身後。
東廂房就是這家的兒子,李大山夫妻所住的地方,此時東廂的臥房地上是一灘已經凝結的血跡,床榻上是一身染了血的中衣。
因為屋中有些冷,又經過了一整夜,屋中的血腥氣並不濃烈。所以單單憑氣味很難辨別是不是人血。
路尋先是拿起了血衣,仔細打量,最後湊近聞了聞。
李家老夫妻神色緊張:「怎麼樣?」
路尋沒有理會,俯下身子打量床榻邊緣的幾滴血跡。
鄭縣令眉頭死死擰在一處,這若真的是人血,那即便沒有屍體,也能確定是人命案無疑了。
半晌過後,路尋起身看向鄭縣令:「大人,是人血!」
李家老婦一聽,嗷一嗓子哭嚎了起來:「我的兒啊!我那苦命的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