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縣令:「這麼說,此屋中確實發生過命案了?」
「回稟大人,還不能確定。」路尋搖頭,看向小金:「勞煩取一碗清水來。」
李老頭低聲道:「大人是要喝茶嗎?草民家中沒有茶葉。」
「不是。」路尋說罷看向小金:「清水即可,最好是溫熱的。」
小金點頭,看向了李老頭:「您家的灶房在何處?」
李老頭:「草民帶您過去。」
李家老婦此時也不哭了,抹著眼淚看向老頭:「老頭子,咱家灶上沒熱水。」
李老頭不知嘟囔了一句什麼,帶著小金離開了。
鄭縣令緩緩道:「豬血與人血很是相似,據記載二者融水可辨。」他在書中讀到過此類記載,不過卻是沒有實際辨別過。
路尋點頭:「大人說的沒錯,水溶法、火燒法皆是辨別二者的法子。」
小金端著一碗清水回來,在路尋的示意下放到了方桌上。李老頭跟在後邊,慢吞吞的站到了老伴兒身邊。
路尋從木箱中取出了一個鑷子一樣的東西,小心的取了些地上乾涸的血跡放入水中。
「此法雖可辨,但也並非全然無錯。」路尋說著在木箱中取出了一包銀針來。
「但是若搭配兩種方法共同驗證,便會準確很多。」
鄭縣令猜不到路尋要做什麼,只靜靜看著她手上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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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路尋將銀針擦了又擦,然後將銀針在一小塊血痂上反覆摩挲著,最後還放在了火盆上放烤了起來。
其他人看不出什麼門道,只能靜靜等著。
路尋做完這些,那水裡的血也差不多融開了,她上前仔細觀察,最後起身道:「銀針只微微泛紅,之後並未留下暗沉;而碗中的水色淺紅,血渣懸浮水上......綜合二者可得,地上的血並非人血,很可能是豬血。」
李家老婦一聽,不由出聲道:「這不是我兒子的血?怎麼可能?你剛剛不是還說那衣服上的是人血嗎?」
路尋:「衣服上是人血,地上的卻是豬血。」
老婦:「怎麼可能,一定是驗錯了!」
路尋皺眉反問:「不是人血,您不是應該高興嗎?」
李家老婦被問的身子微僵:「我、我就是不明白,這要不是我兒子的血,那我兒子去哪了?」
路尋看向鄭縣令:「大人,小人保證絕不會驗錯。」
鄭縣令點頭:「如今你兒子生死不知,本官自然不會不管,但是,既然屍身沒有找到,你兒媳殺人的事實便不成立,本官會將其放回。」
李家老婦耷拉著臉:「就算我兒子還沒找到,那說不定是她和姦夫一起將我兒子藏起來了!大人您要不給她動刑試試?」
鄭縣令臉色一黑:「你這是在教本官如何查案不成?」
老頭推了推老婦:「還不給大人賠罪!」
老婦連忙躬身:「民婦說錯話了。」
鄭縣令冷冷看著二人:「你那兒媳回來之後,你二人不可對其進行打罵折辱。若是讓本官知道你二人擅動私刑,定不輕饒!」
老夫妻二人連聲應「是」。
一行回到縣衙,鄭縣令捶了捶自己的肩頭,嘆息道:「若是一場鬧劇也罷,若真涉及到人命又是一樁人間慘劇。」那老夫妻只有這一個兒子,若是真死了,後半輩子必然悽苦。
見路尋不言語,鄭縣令詢問:「你有何看法?說說看!別給本官說什麼你只是仵作!」
路尋無奈,只問道:「那李家的兒媳......」
鄭縣令語帶疲憊:「本官正打算將其放了,你若是想見見也行。」
路尋點頭:「小人想見見她。」
鄭縣令指著小金:「你帶他去!若是沒什麼可疑的便將人放了。」說罷想了想又交代道:「暗中派人去問問街坊鄰里。」
小金恭敬應下,帶著路尋向暫時關押那秦氏的女牢內。
其實像這樣的情況,秦氏即便沒有任何的疑點,只要那老夫妻狀告,秦氏也會被一直關著,直到案子了結。
可鄭縣令向來不會如此作為,嚇唬了那老夫妻幾句,二人不再堅持的話,秦氏完全可以暫時歸家。
秦氏看上去三十多歲,與她實際的年紀有些不符。眉眼低垂,滿臉的風霜,一看便是經常操勞的。
「差爺!小夫人冤枉!小夫人沒有殺我的丈夫!」見到二人過來,秦氏抓著牢欄喊冤。
路尋注意到了她的那雙手,那手粗糙的比之前的老婦還像個老人。
「說說除夕當夜的事情。」
秦氏滿眼的淚水,啞著嗓子回道:「小婦人忙了一整日,一直到天黑才有工夫歇歇,我丈夫李大山是傍晚時分才回的家。」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繼續道:「吃晚食得時候,婆母說小婦人是不下蛋的母雞,只給了一碗米湯。」她的聲音很低,說到自己是不下蛋的母雞時,臉頰發紅。
路尋的聲音柔和:「之後呢?」
秦氏抬頭:「之後……小婦人便覺得困的厲害,回屋子後就睡了過去。」
小金:「你回屋時,你丈夫在何處?」
秦氏:「我丈夫也在榻上躺著,他、他當時還說、說小婦人身上都是豬糞味,聞著噁心。」
秦氏說罷又羞恥的低下了腦袋。
小金與路尋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的情緒大同小異,這樣的一個婦人,若是說她敢殺人,他們還真有些不信。
路尋又問:「你們成親這麼多年沒有子嗣,可去看過大夫?」
秦氏的腦袋更低了,聲如蚊蠅道:「生不出孩子不都是女人的錯嗎?這還用看啥大夫?」
路尋嘆氣,這個世道,連女人自己都這樣覺得。
「你丈夫平日對你如何?」
說到這個秦氏不知想到了什麼,連帶著耳朵都紅透了,就在路尋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緩緩道:「其實還好的,他之前雖然提到孩子會打我幾下,可最近已經好多了,已經很久沒動手了。」
看著秦氏瘦弱的身子,路尋語氣都不由輕了許多:「平日吃的飽嗎?」
秦氏抬手捋了捋鬢角的碎發:「還、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