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看到自家的枯井有死人,不難想像那老人當時得嚇成何種模樣。
幸好有兒子在身邊,老人才沒有被嚇的暈過去。父子兩個緩了緩心神,急匆匆便來到了縣衙。
鄭縣令吩咐了幾人去打撈屍體後,又不派了其他人去接路尋下山。
路尋也是沒想到,才過了兩日,又有屍要驗了。
小金看到路尋,接過她的木箱子,帶著她往縣衙後邊走去:「李大山的屍體找到了!李家二老又將秦氏扭送到了衙門!」語氣都有些無奈了。
本以為是一出鬧劇,最後還真找到了屍體。
路尋來到縣衙的一處空屋子,那裡放著李大山的屍身。
「屍體出現在了城東的一處沒人居住的院子,那院子主人回去祭祖的時候,無意發現了已經死去的李大山。」
聽著前衙的動靜,路尋隨口問道:「李家父母在堂上?」
小金:「秦氏被打的挺厲害,我們的人已經將其送到了醫館,大人正在訓斥那二人。」他剛已經派人去稟報了,想來縣令很快就會過來。
果然,路尋剛準備好了驗屍工具,縣令便帶著李家老夫妻過來了。
「我的兒啊!你們要對我兒做啥!」李老婦哭的肝腸寸斷,撲倒屍體上不停的拍打。
「你個混帳東西,你怎麼能丟下爹娘?你給我快起來啊!娘的兒啊——」
鄭縣令使了個眼色,兩個衙役上前將人拽了起來。
「你們不能動我兒子!你們這幫天殺的,要對我兒子做啥!?」
鄭縣令冷聲道:「人命案子,縣衙有權對屍體勘驗,若再阻攔,本官判你個妨礙官府查案之過!」
李老頭連忙上前,緊緊拉著自己老伴兒:「別鬧了!聽大人的。」
路尋戴上了手套,看了一眼老婦人:「驗屍是為了找到害他之人!」
老婦哭道:「這還找什麼找?!就是那個喪門星害死了我兒子!殺了她給我兒子賠命!」
路尋不再理會,對於這種說不通任何道理的老婦人,說再多都是浪費口舌。
她大步上前,開始對屍體進行勘驗。
「屍身通體冰涼、心口無溫;四肢頭頸僵硬如鐵。身下血墜紫黑成片,按之遲褪。口鼻血跡乾結發黑……死者約莫於昨夜後半夜身亡。」
托起屍體的左臂,路尋聲音頓了頓:
「死者左臂,可見一處舊傷痕,看傷勢深淺與肌膚癒合狀態,這處創口已是三五日前所受,如今傷口已然結痂收攏,屬於舊傷……其面色青紫,口鼻流血卻無中毒跡象......」
路尋微微蹙眉,稍作思索便從木箱中取出了一把剪刀。
老婦驚呼:「你要幹啥?」
路尋言簡意賅:「剃髮,查驗頭部。」
「不行!那讀書人都說,身體和頭髮.......」
路尋抬眼,聲音很冷:「身死魂消,留著頭髮有何用?為他尋到公道才是二位該考慮的!」話音未落,手中剪刀已經利落的開始幫著李大山剃髮了。
李家夫妻紅著眼睛,不忍去看兒子此時的模樣。
小金上前,幫著路尋將屍體扶向一邊,很快李大山的頭髮被剃了個乾淨。
「後腦遭鈍物重創,顱內傷裂出血,淤血無法外溢,逆流至口鼻,故而外表不見血跡,只口鼻流血。」
「這麼說來,他是被人打死的?可能推斷歹人是用了何種物什?」
路尋伸手觸摸了一下李大山的後腦處,緩緩道:「後腦凹陷受力規整,皮肉無裂,應是質地堅硬、接觸面圓潤厚實的鈍器擊打所致。譬如……鐵錘、粗石、厚重木器此類物件。」
鄭縣令點頭,看向主薄:「都記下。」
李家夫妻的哭聲痛苦,想到兒子被活活打死就覺得心都快要碎了。
鄭縣令又問:「依你之見,可需要剖屍查驗?」
路尋語氣恭敬,神色極其認真:「回大人,致命傷勢已然確鑿,若大人想知曉死者生前所食之物,小人也可剖給大人看。」
鄭縣令一噎:「那便無需再驗。」他還以為這小子喜歡剖屍呢,所以才想著問問。
李家老夫妻明顯是鬆了一口氣,縣令大人若是真要剖他們的兒子,他們也無力阻止。可兒子已經死的那麼慘了,他們也不忍心旁人在其身上亂折騰。
「大人,一定是那賤人害了我兒子!」老婦還是一口咬定是兒媳婦殺了兒子。
李老頭也跟著點頭:「可能是因為我兒子曾經打過她,所以她......」
路尋抬眸,語氣微冷:「所以你也明白毆打兒媳是不對的?!」
老婦低聲說道:「她做的不好,就該打!」
鄭縣令冷冷看向李家夫妻二人:"仵作剛剛也說了,你兒子是昨夜半夜被害,你那兒媳可曾離開過?"
老婦雖然想說不知道,可她也明白縣令問話要是說謊的話,是會被打板子的。為了懲罰兒媳,她昨夜喝水,倒尿的來回折騰,兒媳婦整晚都在屋中伺候。
「她是沒出去,萬一是她外邊的姦夫乾的呢?」
鄭縣令語氣更冷:「你既懷疑兒媳私通外人行兇,卻拿不出半點證據,更說不出姦夫是哪個。即便你是秦氏婆母,無辜誣告兒媳,也是要按律論處的!」
老婦囁嚅著不敢再開口,鄭縣令當即命衙役將二人送了出去。
「兒子死了,若是對兒媳好些,這死心眼子的秦氏或許還是他們的依靠......」
鄭縣令止了話頭,看向正收拾木箱子的路尋:「老呂頭年紀大了,之前已經向本官辭去了仵作一職,回鄉養病去了。你真不考慮來衙門做個正式的仵作?」
小金本想給路尋使個眼色,讓其委婉些,就聽路尋已經開口拒絕了。
「多謝大人器重,可小人生性散漫,受不得衙門規矩束縛。若大人不棄,小人便繼續做這外援仵作,有案也會隨時候命勘驗。」言外之意,若是不允,那她就回義莊好好看屍體。
鄭縣令抬手指指路尋,最終也只說了句:「你小子還真是個倔骨頭!虧得遇到的到是本官,換做旁人哪裡肯這般遷就於你。」
路尋躬身:「若是旁人,小人也不會做看屍體之外的事情。」
這話雖然耿直,可鄭縣令卻是聽的舒心:「哼!那便繼續做你的外援仵作吧!」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若是可以,也幫著小金幾個想想案子。」
鄭縣令都這般寬厚了,路尋自然也不好不識抬舉,只得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