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夫妻徹底沒了念想,只能悔恨的將實情吐露。
李大山走街串巷的賣些小玩意,一來二去的與死了男人的錢三娘勾搭到了一處。
李大山賣的便是些針頭線腦、絹花手帕,時常跟些婦人打交道。
錢三娘時常在他那裡買東西,李大山嘴甜又時常送些小物件給錢三娘,錢三娘得了便宜,見李大山長的也不錯,半推半就的將人招回了家中。
幾個月前,李大山將事情告訴了爹娘,並說錢三娘已經懷了李家的骨肉......
鄭縣令聽的氣憤不已:"若你們執意想要娶那錢三娘過門,與秦氏和離便可!為何非要行那誣陷之舉?可知她那殺夫之罪若被判定,是要被凌遲處死的!?"
李老頭哭道:「草民不知道啊——草民的兒子說——若是休妻,秦家大哥大嫂不是個善茬,說不定還要費些銀子。不如假死騙的秦氏被關了大牢.......讓她壞了名聲……」
「真是造孽啊!」百姓聽不下去,對著李家夫妻指指點點。
秦氏紅腫著雙眼,緩緩看向了曾經的公婆,嘴唇囁嚅著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以,你們便想著弄些豬血來矇騙本官,陷害兒媳秦氏?可千算萬算卻沒算到最後自己兒子真的死了!」
鄭縣令是又氣又覺得可笑!
可笑這些蠢人靈機一動,算計別人卻是最後將命搭了進去!
看也不想多看李家夫妻一眼,鄭縣令將目光移向了程才和錢三娘。
「現下你二人可以說說,到底是如何殺害了李大山,又是如何將屍體投入了枯井之中?」
程才還想將所有的罪都攬到自己身上,錢三娘卻是先開了口。只不過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對秦氏說的。
「你這個傻女人,你知道李大山是怎麼說你的嗎?」
秦氏抬眼,滿眼的厭恨。
錢三娘撫了撫自己的頭髮,動作很是有些風情萬種的意思。
「他說你又傻又笨,滿身的豬糞味兒,整日只知道幹活伺候爹娘,連個木頭都不如!」她的語氣嘲諷,眼底卻是帶著些說不上的憐憫。
秦氏惡狠狠的盯著錢三娘,目光仿佛要吃人,可她最終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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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三娘哼了一聲:「這件事情里,只有你一個是清白的!日後養好了身子,再找個好男人,生個孩子好好活吧!」說罷對著鄭縣令跪了下去:「李大山是程才殺的,是民婦告訴他那個院子沒人住,院子裡的枯井能藏人。」
程才提高聲音:「三娘?!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一個人頂罪,你和孩子......」
錢三娘冷聲打斷:「大人不是傻子,是難得的好官!我們逃不掉的。」
程才雙肩微垮,神情也垮了下去。
鄭縣令微微鬆了一口氣,看來這案子不用動刑了!
"我知道李大山的存在,也知道他想假死欺騙他婆娘一家。他除夕就是躲在了三娘的家中。"
他可以忍受李大山的存在,卻不能忍受李大山居然想搶他的兒子。
男人的嫉妒通常來的猛烈,一旦發作便是你死我活!
程才在屋外偷聽到,李大山說等錢三娘的孩子生下來後,就賣了現在的院子,帶著她和孩子換個地方生活。
雖然錢三娘答應的含糊,可程才也聽的怒火中燒,最後更是返回家中取了把錘頭再次返回到了錢三娘的家中!
......
案子就這麼結束了,李家老夫妻誣告兒媳,若是成事,秦氏可是死罪。所以二人原本要被杖一百,流放三千里。鄭縣令念其二人年事已高,減為六十杖,免除流放執刑,只罰了幾石的穀子,最後賠償給了秦氏。
程才被判了斬立決。
錢三娘幫著程才隱瞞,原本要杖一百、徒三年。可因其有孕在身,杖刑只能等其誕下孩子之後再打。而三年的徒刑,她也可以用銀錢贖免。
正如錢三娘堂上所說的,整個案子只有秦氏一個清白之人,可她的後半生卻是未知的。
對於她來說,或許像錢三娘說的那樣,再遇良人便是幸事。也或者她自身立了起來,不依附任何人過活,安然餘生。
......
新年伊始,青陽縣的百姓便看了一場令人唏噓的大案,估計之後要議論很久,茶餘飯後都少不了談資了。
鄭縣令將路尋叫到跟前,溫聲問道:
「看了整個案子,有何想法?」
路尋緩緩道:「大人當堂所說的那番話,會救不少的女子於水火!大人大善,小人自愧不如。」她不是在拍馬屁,是在說自己的心裡所想。整個案子裡,影響最大的莫過於鄭縣令的那番關於婦人生子的言論了。
或許一段時間後,百姓會漸漸忘記這個案子,忘記李家老夫妻的可恨可憐,忘記秦氏的可悲。可對於大部分的女子而言,她們再被冤枉的時候,一定會想到鄭縣令的那番話——孕育子嗣從來不是女子一人之事!
鄭縣令淡淡瞥了路尋一眼,語帶詢問:
「秋後本官會離開青陽縣,你可願隨本官回京?」
路尋搖頭:「不願。」
雖然鄭縣令也沒想著路尋會感恩戴德,激動的手舞足蹈。可這般乾脆的拒絕,鄭縣令還是沒有料想到的。
「為何?」
路尋:「小人生性散漫,必然過不慣京城那般森嚴拘謹的日子。另外.....老張頭對小人有再生恩情,小人要給他養老的。」
鄭縣令還是第一次聽到路尋的第二個理由,他不由目光溫和了起來:「小小年紀知恩圖報是好事,可若是為了報恩斷送自己的前途,將來也許會後悔的。」
路尋露出個淡淡的微笑,語氣也帶了些輕鬆灑脫:「小人本就無心那些榮華前程,將來自不會後悔。一諾千金,此生安穩,足矣!」
鄭縣令忽然有些愣神,回想到了自己十五六歲的時候。
「人各有志,本官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