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已經明了,可王守禾已死,周家夫妻也不能再與兒子相聚。
王老娘雖然年老體弱,可她當年與胞姐偷抱他人幼子是事實。依照大申律法,是要上堂受審的。
周家夫妻承受著原本不該承受的喪子之痛,才是最無辜之人。
......
縣衙大堂。
王老娘被兩個衙役抬著上了堂,姚春娘和寶兒在一旁照顧著。
周峰和父親攙扶著悲痛不已的母親,眼眶也有些紅。
鄭縣令看著棠下幾人,再看看小金和路尋。
他現在有理由懷疑,這二人就是來克他的。查個案子都能查到新案子,還是二十幾年前的舊案。好在值得慶幸的是,這案子已經算是明了。
「孫氏,你可認罪?」
王老娘努力支撐著身子,俯身磕頭:
「老婆子認罪,認罰。」
鄭縣令嘆氣:「按照我大申律,略賣良人為子孫,杖一百,徒三年。」
話音剛落,姚春娘便跪了下去:「大人,婆母身子不好受不住的!」
路尋冷冷道:「你可憐她,可曾想過她當初為了一己私慾,害得旁人母子分離,陰陽兩隔此生都沒有機會相見?」
鄭大人:「.......」
這小子可以,是個拎得清的。
姚春娘轉頭看向周夫人,面露羞愧:
「夫人我、我對不起......」
寶兒蹲在王老娘的身旁,紅著眼睛:「不要打祖母。」
姚春娘一咬牙,對著鄭縣令再次磕了幾個頭:「大人,民婦聽聞杖刑可以用銀子抵。」說著將腰間的荷包取下:「這是小婦人家中所有得積蓄,一共是三兩四錢,求大人開恩。」
她也知道自己婆母當年做了錯事,可這些年婆母對自己很好,她不忍心。
鄭縣令冷聲道:「是否能用銀錢抵杖刑,要看苦主是否追究!」言外之意,周家人若是不同意,有銀子都不好使。
王老娘死死抓住姚春娘的手:「別!這銀子是留著給你和寶兒傍身的!娘活不了多久了,別為了我這個罪人、破費!」
寶兒年紀小,可他聰明,聽出了幾分意思後,直接跪到了周家人面前:「寶兒求求夫人老爺,不要打祖母。」
周夫人內心糾結,想抬手摸摸寶兒的腦子,卻又將頭偏了過去:「算了!都是命啊!」
周峰皺眉:「娘!她現在是看著挺可憐,可她偷了......」他不知道王守禾是哥哥還是弟弟。
「看在寶兒的面子上。」周夫人眼含熱淚。
周鏢頭看看周夫人,糾結過後對著鄭縣令拜了拜:「大人,杖行便免了吧,我周家也不是那等狠心之人!」
鄭縣令鬆了一口氣,這一百杖子真打下去,王老娘必然當場殞命。
寶兒年紀小,必然會覺得是周家人害了自己的祖母。
這么小的孩子還不懂是非,只認親疏。很可能對親生祖父母生了仇恨。
「孫氏偷盜他人子嗣,本官念你年事已高、沉疴纏身臥病多年,且有悔過之心,杖責可免!」
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因被偷的孩子已然亡故,無可歸還,徒刑不可免除。但,你惡疾纏身,難堪牢獄之苦,本官免你監禁,准你歸家聽候,不得離開青陽縣半步,令鄰里保結看管。」
姚春娘一喜,連連磕頭。
王老娘泣不成聲,內心愧疚更甚。
王家三口被衙役送離後,鄭縣令看向周家人問:「你們可是覺得本官的判罰輕了?」
周峰不語,周鏢頭嘆氣:「大人這麼判可是因為寶兒那孩子?」他雖然是個大老粗,可不是個真傻子。
周夫人:「大人良苦用心,民婦叩謝。」
鄭縣令點頭:「那孫氏病重,本官觀其面向已然是行將就木之態,若因為一個快死之人,讓你那親孫子心裡對你們有了芥蒂,反而不美。」
周峰恍然大悟,看向鄭縣令的時候多了幾分敬意。
「大人,我那兄弟已經沒了,他留下的妻兒,我周家是否有權帶走了?」
鄭縣令:「那母子二人並非什麼物件,她們二人的去留,你們還是親自去問他們的意思吧。」
周夫人福身謝過:「民婦知道了,多謝大人。」
她能看出兒媳是個心善的,孫子也聰慧。
只不過想要將二人帶走,估計眼下是不能的。
周家人離開後,鄭縣令好笑的看了路尋一眼:「法理也可以兼顧人情,別那麼死板。」
路尋:「小人學不會大人的左右皆顧。」
她說的是真話,這案子若是讓她來判,她真想不了這般周到,她只會按律行事。
鄭縣令:「那是你年紀小,經歷的事情多了,自然會想的多些。老張頭的案子查的如何了?」他還沒有機會與二人說話,也不知道二人此去查了些什麼。
路尋抱拳:「小人與小金查到了匕首的來處。」
鄭縣令坐直身子:「哦?說說看。」
尋從腰間將匕首取出,緩緩道:「與京城有關,刑部。不過尚未確定。」說罷抬眼看了一眼鄭縣令的臉色。
鄭縣令眉頭緩緩皺起:「老張頭為何會與京城有關?」看向路尋目露探究:「你可猜出幾分內情?」
路尋遲疑,鄭縣令可信,而且這件事情不能全部都隱瞞下去。
「小人懷疑兇手是想從義莊找某樣東西。」
「什麼東西?」鄭縣令問道。
路尋搖頭:「小人不清楚。」手札的事情,她還是不願透露,至少如今不能透露。
鄭縣令摸著下巴:「看來這其中真有我們不得而知的內情。」抬眼看向路尋:「既然與京城有關,那便不得不重視了。」
路尋:「老張頭曾經給過小人一套驗屍的工具,說是其師兄所有。」拋出這些是試探,也是想從鄭縣令這裡打探些情況。
鄭縣令揚眉:「便是你如今用的那些?可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