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尋二人再次來到青柳巷王家時,姚春娘正在院子裡陪著兒子寶兒玩耍。
看到是上次來的官差,姚春娘的眼神亮了一瞬,語氣也變得急切了起來:「差爺,可是有消息了?我夫君......」
小金看了一眼屋子,輕聲打斷道:「那人確實不是你夫君王守禾。」
姚春娘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隨即泛起一抹苦笑:「原來不是嗎?是小婦人痴心妄想了!」本來一個死了的人,又怎麼可能離奇復活。雖然夫君的屍身她沒有親眼看見,可是官府送來的,就是夫君的貼身衣物,做不得假。
一整夜她都在胡思亂想,抱著那一絲的奢望坐到了天亮。
小金打斷了姚春娘的悲傷,語氣溫和道:「我們今日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姚春娘摸了摸兒子的小臉:「差爺您請說。」
「我們想見見你的婆母,也想讓你婆母見幾個人。」
姚春娘秀眉微蹙,有些擔憂道:「婆母的身子不好,小婦人怕......差爺可否透露一二,是什麼人要見婆母?」
小金也沒瞞著,將事情和他們的猜測大致說給了姚春娘。
「啊?夫君不是婆母親生?這怎麼可能!婆母從未透露過半分啊!」姚春娘有些猶豫,怕婆婆受不住。
路尋沒什麼感情道:「周家富有,若此事為真,孩子或許會受到更好的照顧。」
姚春娘低頭看看兒子身上的補丁衣裳,還有破舊的小院子。再想到孤兒寡母這幾年的艱難,那絲猶豫也不再執著了。
「好,你們將人帶來吧!」
小金隱晦的看了路尋一眼,這婦人變的真快。
客棧里的周家人已經在等著了,他們從一大早就開始等候衙門來人。
這會兒看到小金二人,有些激動問道:
「差爺,我們可以去了嗎?」
「嗯,只是那家老人身子不好,還請周鏢頭問話時莫要太過急切了。」
周鏢頭想說,面對一個可能偷了他兒子的人,他為什麼要顧及那人的感受,接收到自家夫人的眼神後,連忙改了口:"好,在下還不至於為難一個快死的老婦!"
......
王家的院子破舊,屋中擺設更是簡陋不堪。
屋內連個像樣的凳子都沒有。
姚春娘有些羞愧道:「家中簡陋,讓幾位見笑了。」
周夫人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就沾在了寶兒的身上。
「像,太像了!」
周鏢頭也跟著點頭:「像咱們峰兒小時候。」
周峰不知道自己小時候什麼模樣,自從進屋後就離姚春娘遠遠的。他還記得那日這婦人抓著自己時的瘋癲模樣。
太嚇人了!
其實姚春娘也不敢去看周峰,這人實在是太像自己夫君了。
「姚春娘,你婆母那裡?」小金問。
姚春娘指指裡屋:「各位隨我進去吧,婆母她現在正醒著。」
而且剛剛小金二人離開後,她給婆母說了有官府的人要來詢問夫君的事情,不過並沒有透露更多。
周家人對視一眼,跟著幾人走進了有些逼仄的屋子。
屋中的味道有些潮,不過並沒有什麼特別難聞的氣味。這對於一個常年臥床的人來說,很難得,可見姚春娘將人照顧的很是不錯。
「咳咳咳,差爺來了?」
王老娘的眼神不好,只知道進來的人不少,卻是看不太清。
可周夫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些呆愣。
這張臉有些熟悉,可卻不是她認識或者見過的人。
想到之前在周家人口中了解到的情況,小金率先問道:「老人家,您可識得一位孫姓穩婆?」
「姓孫?這不是與婆母一個姓氏嗎?」姚春娘脫口而出。
王老娘聽到這話時,明顯身子僵了僵。
「差爺們說的是誰?老婆子年紀大了,有些記不清楚。」
路尋神色漠然的開口:「若是想不起來,我們也可以到官府里查戶籍的。」
王老娘的眼皮子跳了跳:
「老婆子那死去的姐姐,便是穩婆。」
周夫人的身子晃了一下:「你的兒子不是你親生的,對不對?」
王老娘一時沉默不語,良久後眼角落下了兩行混濁的眼淚。
「守禾都已經沒了,老婆子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她恍惚猜到了衙門來的目的,知道事情想瞞也瞞不住了。
周鏢頭雙拳緊握,眼珠子瞪的大大的。
周峰上前,扶了自家親爹一把:「父親,您別生氣。」
小金催促:「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王老娘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聲音有些發顫:「當年老婆子嫁給我那死鬼男人三年,一直沒有所出。一次,偷聽到了他跟婆婆的談話,他們居然正打算要將我、休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些咬牙和不甘,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寶兒噔噔噔的跑了過去,抬起小手幫著她擦眼睛。
「祖母,不哭。」
王老娘笑著摸摸寶兒的腦袋:「年輕時候做錯了事情,總想著不能被休,卻也害了別人一家子。」
她不甘心自己就這麼被休,謊稱自己有了身孕。又找了個藉口,在「孩子」四個多月的時候,回到了娘家養胎。
她的姐姐是個穩婆,縣城和周圍的村子裡有不少人都知道孫娘子的技術好,請的人也很多。
孫家姐妹二人打小感情就好,孫娘子為了妹妹的謊話能成真,早早便打聽著哪裡有人家不想養孩子的,打算偷偷買一個回來充數。
周夫人聽著王老娘的講述,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流。周鏢頭額頭的青筋直跳,咬牙質問:「所以你們就要偷偷暴走我兒子!你們、你們......!!」
王老娘掙扎著爬下了床榻:「對不起,對不起!你們是守禾的親爹娘吧?老婆子對不起你們啊!也對不起守禾那孩子!」
姚春娘從震驚中回神,連忙上前攙扶婆母:「娘。」
周夫人哭的不能自已:「我的兒子!他原本可以不用上戰場的!」周家有銀子,完全可以花些銀子免除兵役的。
周鏢頭怒聲道:「你們家不是也一個孩子嗎?官府怎麼會徵兵徵到你家?」
王老娘眼神帶著些悔意道:「他是為了給我籌銀子看病!是我連累了他啊!他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周夫人哭的渾身顫抖,靠在周鏢頭的懷中:「我可憐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