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鄭縣令一番先發制人的訓斥,村民的氣焰都弱了下去。
鄭縣令冷冷看著眾人,直接提出要開棺驗屍。
「大人,挖墳掘墓總歸、總歸不太好......」周村長試圖勸阻,王氏卻是上前一步:「大人,民婦同意開棺驗屍!亡夫若是有靈也不願看著民婦含冤而死,女兒無人照看!」
鄭縣令看了一眼周村長:"劉大山無父母親緣,其妻王氏既情願報驗,便無異議。"
路尋看的新奇。穿著官服,滿臉正經的縣令大人還是很有些威懾的。比他們這些人抽刀威脅有用的多。
再無人阻攔,眾人在王氏的帶領下,來到了劉大山的墳前。
......
大多數的村民還是很忌諱這些的,只遠遠的看著。
村長作為村子的主事人,自然得跟著縣令到近前去。
老頭滿臉的嫌棄,儘量站的靠後些。不過,為了在鄭縣令面前賣好,他指了幾個村中的壯漢幫著衙役們在墳地旁搭棚子。
像這樣的開棺驗屍,將屍體拉回縣衙時不現實的,所以就近搭個臨時的棚子是最合適的法子。
鄭縣令站在不遠處的青石旁,看著手下人搭好了棚子,開始挖墳。
老書吏陪在一旁,站的久了悄悄去捶自己的老腰。
鄭縣令看的分明,指指一旁的大石:
「去坐著吧。」
老書吏猶豫,自家大人都站著呢,他怎麼好去坐著?
鄭縣令:「你這麼站著如何填屍單?」
有了鄭縣令給出的好藉口,老書吏道謝後走了過去。
劉大山死了已經有五六日,刨開表層的干土後,大多都是濕土。
棺槨初初顯露的時候,王氏和女兒便撲了過去。
母女二人哭的肝腸寸斷,訴說著這幾日來的委屈和思念。
心軟的婦人們遠遠的看著,跟著王氏母女抹眼淚。
棺槨全部露出之後,鄭縣令給小金使了個眼色,小金上前說了些什麼,將王氏母女勸離。
王氏拉著女兒退到了後邊,只是目光始終盯著棺槨的方向。
「開棺吧。」
鄭縣令一聲令下,劉大山的棺槨被緩緩撬開。
隨著棺蓋的縫隙變大,一股濃烈到刺鼻的酸腐臭氣噴涌而出。
離得最近的幾個衙役直接乾嘔了起來,幾個之前幫忙的村民也都迅速退後,扶著一旁的大樹嘔的天昏地暗。
距離遠些的圍觀村民也多少聞到了那味道,都不約而同的向後退了退。
鄭縣令不適的掏出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提前帶了面巾,做了預防措施的路尋還好一些,只微微皺了眉頭。
村長因為站的比較靠前,直接吐了出來。
縣令嫌棄,揮手讓人將他扶遠了些。
待味道散了一陣子後,路尋穿戴好之後跳了下去。
她俯身查看了片刻後,才讓衙役將屍體抬出。
衙役們抬屍體的時候雖然也帶著面巾,可那臭味還是撲面而來,幾人全程憋著氣,恨不得憋死了事。
在看路尋,露在外邊的雙眼如常,只眉毛輕輕蹙在一起,仿佛絲毫沒有聞到這股沖天的臭氣一般。
屍體被抬入到了棚子內,路尋快速做完驗屍前的準備,便動手開始驗屍。
劉大山的屍體面部浮腫鼓脹、眼皮外翻,嘴唇烏紫。全身皮膚泛著暗黃,還摻雜著青灰雜色,胸腹皮膚透著蠟黃暗沉。
「死者面色青灰,唇甲烏青,雙目虛閉。屍斑呈淡暗紫紅色,分布均勻。指甲、趾甲微微泛青……應是中毒而亡!」
路尋前邊的話,大家沒怎麼聽明白,可最後的「中毒而亡」四個字,不僅衙門的人聽清了,百姓也聽到了。
「看來周家人說的是真的!」
「呸!不要臉,毒婦!」
聽著村民的責罵和猜測,王氏不可置信的搖頭:「我沒有!沒有!」
這些辱罵聲傳入耳中,路尋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她還沒驗看完畢,這些人便憑著隻言片語的開始胡亂猜測了!
「閉嘴!」
突然的呵斥,嚇了鄭縣令一跳。他看了一眼棚子的方向,回頭對著村民怒聲喝道:
「都給本官安靜些!若再吵鬧,都押回衙門挨板子去!」
這話雖然說的有些不穩重,可百姓卻真的害怕了。
衙門和板子,一直是大家最懼怕的東西。
路尋查看完了屍體正面,卻沒有發現她猜側的傷口,他看向外邊大聲道:「進來個人!」
幾個衙役面面相覷,小金大步走了進來。
「路兄,需要我做什麼?」
路尋看向屍體,遞了一副她之前預備好的手套過去:「將屍體翻過去。」屍體腐爛嚴重,她一個人不好翻動。
小金點頭,戴好了手套幫著路尋翻動屍體。雖然他直犯噁心,可也忍著沒有吐出來。
「可以了。」路尋自然知道棚子裡的味道熏人,揮手讓小金離開。
小金目露感激,大步走了出去。
「細看死者後背,尋得一處咬傷創口。兩點並排,間距不足一寸,傷口周遭僅有一圈淡青,皮肉平整,不腫不潰、無膿血爛肉。」
老書吏邊記錄邊道:「這是、是被毒蛇咬了吧?」
老書吏坐著的大石距離棚子不太遠,路尋自然是聽到了,她回道:「的確是被毒蛇咬傷致死!」
有村民疑惑道:「之前柳家牛娃子也有被蛇咬了,人當即就不行了!劉大山可是自己回了家,還吃了飯!」
路尋淡聲解釋:「世上毒蛇多種多樣,不是每種蛇毒都會使人立刻斃命。」
鄭縣令問道:「可知是何種毒蛇?」
雖然路尋有所猜測,可還是謹慎道:
「若是想確定何種蛇毒,需要剖屍勘驗。」
聽到要剖屍,眾人臉上神色各異。
鄭縣令看向王氏:「仵作已經驗定你丈夫乃是被毒蛇咬傷後死亡,可若要確定是何種蛇毒,還需要剖屍再驗。」
王氏猶豫,嘴唇囁嚅著不語。
就在大家都以為她會拒絕的時候,她卻緩緩開了口:「驗!我要知道大山是被何種毒蛇害了性命!」
鄭縣令讚許點頭:「好,那便驗!」
剖屍對於路尋來說沒有任何的困難,在太陽落山前,她便已經得出了結果。
「應是白節蛇。」
對於路尋判定毒蛇種類這般的篤定,鄭縣令和其他人很是驚訝了一番。
「有何不同之處?」鄭縣令好奇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