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將路尋當成了救命稻草,自然什麼難以啟齒之事都不敢再瞞著。
花兒搖頭,抱著王氏胳膊的手更緊了。
「不要!花兒不要娘離開。」
路尋將荷包里的飴糖塞到了花兒的手中:「我保證,你娘不會被他們帶走了。」
花兒仰著腦袋看王氏,王氏點頭:「娘哪裡也不會去!會永遠陪著我的花兒。」
花兒轉頭看向路尋,覺得這個好看的小哥哥給人的感覺很安心,她紅著小臉看了看手裡的糖:「謝謝。」說罷,一步三回頭的走到了不遠處。
王氏目光慈愛:「他爹在的時候,也經常帶糖回來。」提起亡夫,她的眼淚便不受控制,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讓差爺見笑了。」
路尋覺得王氏與村裡的其他婦人不太一樣,隨口問道:「你讀過書?」
王氏吸吸鼻子:「我娘在大戶人家的小姐身邊伺候過,識得幾個字。」她娘說識字的人看著就與旁人不同,所以很小就將自己會的都教給了她和哥哥。
她那哥哥靠著比旁人多識得幾個字,在縣城找了份不錯的活計。最後還娶了城裡的媳婦。
可惜人不是識字就會多長了良心,哥哥嫂子成親後就不再管爹娘死活……
路尋沒有催促,一直等著王氏念叨完自己的父母和哥嫂。
「大山是個獵戶,有些打獵的手藝在身,哥哥覺得有利可圖,便要了十兩銀子做聘禮將我、賣給了他.......」
在王氏的講述中,路尋聽出了一個少女從對未來的迷茫恐懼,到知足安心。
「大山是個好人,他雖然長相凶了些,卻是個極好的人。」
王氏又擦了擦眼淚:「差爺,大山是我的依靠,是我孩子的爹,我怎麼會害他?」
路尋:「他們說的姦夫是怎麼回事?」
王氏有些難看的閉了閉眼:「是、是周二牛!前日大山下葬後,周二牛趁著夜色摸到了我家,他、他欲行不軌,我拼命反抗刺傷了他!後來驚動了村人......」
周家人一口咬是二人長期通姦,並非周二牛擅闖王家,意圖不軌。
路尋瞭然的點頭,夜裡擅闖別人宅院,主人當場格殺,打死擅闖者,無罪。
而周二牛意圖強迫王氏,罪加一等。
可是若是通姦,那便是雙方自願,男方的罪名會輕很多。
「那周二牛可是傷的很重?」
王氏驚訝的點頭:「是,我用剪刀刺傷了他!」她要為亡夫守節,亡夫屍骨未寒,她將貞潔看的比命還重,反抗時自然是發了狠的。
「所以周家人記恨於你,咬死了你二人是通姦?」
王氏哽咽:「可村里人都不信!或者是他們害怕周家人,根本就不會不敢信我的話。」
路尋緊皺眉頭:「所以,即便有人知曉你是被冤枉的,也不會有人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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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心裡委屈,捂著臉開始哭。
路尋不會安慰人,只道:「若你無辜,衙門必不會坐視不理的。」
花兒遠遠看見親娘哭泣,小跑著過來。
「娘?」
王氏擦乾眼淚,目光變得堅毅了起來:
「娘沒事!娘不會有事的!」
看著母女相互安慰的畫面,路尋的腦海里閃過些什麼,不過那畫面很模糊,很快便消失不見。
接下來,王氏便講述了丈夫劉大山死前發生的事情。
劉大山是個獵戶,家中的一應開銷,幾乎都靠他打獵來維持。
春耕前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他便想著多進山去幾趟,打了獵物,換了銀子好補貼家用。
「那日夜裡他回來,與往常沒什麼區別,還吃了兩大碗的湯麵。他總說我擀麵的手藝好,平日也最是得意這一口。」
可王氏怎麼也沒想到,丈夫好好的一個人,睡了一覺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劉大山當日可有什麼異常的表現?你好好想想。」
王氏摸著花兒的腦袋,仔細回想著那日的不同。
「他沒什麼反常,入睡前還陪著花兒玩了一會兒,除了......」
王氏突然頓住,抬頭看著路尋緩緩道:「那天他總喊著口渴,喝了不少水。睡的比平時要早些,說犯瞌睡。」
路尋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
「若是我要開棺驗屍,你可願意?」王氏是劉大山的妻子,開棺驗屍需要王氏點頭。
王氏眼眶發紅,想到自己若是洗不清冤屈,女兒就會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兒,緩緩點了頭:「差爺,我答應。」
......
鄭縣令帶人趕來三山村的時候,路尋還在村中的大樹下坐著閉目養神。
王氏也靠著樹幹坐著,她懷裡的花兒已經睡著了。
鄭縣令看了一眼小金:「這小子,心可真大。」
接到小金的稟報,他當即便帶人往三山村趕,生怕路尋再被村里人給圍毆了。
路尋猛的睜眼,就看到了鄭縣令和他身後背著驗屍箱子的小金。而二人身後還帶著一行熟悉的捕快。
「大人。」路尋利落起身,驚醒了不遠處睡的正香的花兒。
「娘?」
王氏拍拍女兒,母女二人也一同給鄭縣令跪下行禮。
「先起來吧。」
這一路上,鄭縣令已經聽過小金的講述,也大概了解了一些事情。
說話間,村長已經帶著村民趕來。看見鄭縣令,也都規矩的行了禮。
「三山村村長,周通?」
周村長躬身:「回大人,正是老漢。」
鄭縣令看了他一眼:「既然村中發生了人命官司,因何不報?」
周村長:「大人日理萬機,老漢便想著這麼清楚明了的案子,村里解決了就是。也不用麻煩衙門了。」
鄭縣令面色一冷:「胡鬧!你可知人命不許私和之理?身為村長,隱匿命案不報,杖八十,徒二載!」眯眼看向周村長,語氣莫名道:「若是收受賄賂包庇,按贓從重定罪。」
周村長瑟縮了一下,狡辯道:「大人莫怪,老漢也是一時想岔了。」
鄭縣令聲音低沉:「身為村長,卻不知大申律例,可見你並非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