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民和葉清沒有立即告訴兩位老人,林琴殺害的是她自己的親生骨肉。
一是因為要等DNA比對結果,二是想讓兩位老人有一個情緒喘息的空間。
次日許法醫拿著兩份報告找到了魏民,其中一份是林琴和羅軒的親子鑑定結果,他們確實為母子關係。
而另一份,則是她通過從羅軒指甲縫裡提取的皮屑組織,進行的DNA比對結果,報告顯示那些皮屑組織確實屬於林琴。
魏民在審訊林琴時,先給她做了一次精神狀態快速評估,確定她如今情緒和狀態都比較穩定後,才開始進行訊問。
他沒有立即詢問林琴的作案過程,而是先問她是從哪裡購買的乙醚。
林琴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我揣著身份證,去了一家化工商店,以做實驗為由,買了一瓶500mL的乙醚,老闆記錄了我的身份信息和電話。」
說到這裡,林琴也不看魏民和他身旁的葉清,開始自顧自的往下說,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想殺死的人,是羅岩,是他把我變成了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在他的公司蹲了一天,沒吃一口飯沒喝一口水。
他現在已經通過朱麗娜混成公司高層了,一身名牌西裝,早把我和死去的孩子,忘到了九霄雲外。
下班的時候還有專門的司機來接他回家。我打了一輛計程車跟著他,到了他如今的家。
他現在住著獨棟大別墅,和那個小三,還有小三的孩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晚上他帶著孩子出去玩,我看著那個孩子的時候,心裡就在想,如果我的孩子還活著,是不是和他一樣,已經會走路、會叫媽媽了。
明明那天我和小三都在生孩子,明明我都聽見了孩子哭聲,可憑什么小三的孩子好好的,而我的孩子卻死了?
我跟了羅岩一路,看著他緊緊牽著他兒子的手,他看孩子的眼神是那麼的慈愛。
既然他那麼喜歡孩子,為什麼不能喜歡我們的孩子,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小三而殺死我們的孩子!」
眼見林琴撥逐漸喪失理智,葉清出言打斷了她:「你有證據證明是羅岩殺了你們的孩子嗎?」
林琴執拗的反問:「我生完孩子時,孩子還是好好的。可等我昏迷後再睜眼,孩子就沒了氣息。
當時只有他在照看孩子,就算孩子不是他親生殺死的,他也難逃責任。」
魏民怕葉清忍不住說出真相,刺激到林琴,於是開口追問:「你說你一開始想殺死的人是羅岩,那為什麼後來又轉移了目標,殺死了他的兒子羅軒呢?」
林琴眼底一片猩紅:「因為我想讓他體會我的痛苦,想讓朱麗娜也體會我的痛苦。
還有就是,男女體力懸殊,我一個人想要殺死羅岩,有難度。」
葉清眼底的沉痛一閃而逝:「所以你就找機會帶走了羅軒?」
林琴點點頭:「我跟蹤他們的時候,聽見那孩子說想要奧特曼的氣球,羅岩說朱麗娜不讓買。
於是他們去坐了奧特曼的搖搖車,然後去一家冷飲店吃冰淇淋。
那家冷飲店門口有個搖搖車,我在那孩子在店門口坐搖搖車的時候,買了個奧特曼的氣球。
他看見奧特曼的氣球,毫無防備的就朝我走了過來。當時的羅岩一直在打電話,根本沒注意到孩子已經不見了。
他就是這樣,當初他也一定是這麼不注意我的孩子,才讓我的孩子夭折的。」
魏民打斷她的臆想:「你帶孩子去了哪裡?」
「去了一個橋洞,他被我迷暈後睡了好久。那孩子睡著的時候還挺可愛的。我當時一直抱著他,直到他醒來,哭著鬧著要找他的媽媽。
我告訴他,我馬上就送他回家,可他還是一直哭,哭的我心煩不已。小小的孩子,脖子也軟軟的,被我掐死的時候,他還試圖掰開我的手。
他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的爸爸媽媽。天亮以後,我用外套將他的屍體包裹住,帶著他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家。
大別墅,真氣派,我按響了門鈴,然後將那孩子的屍體放在了門口。
我當時既緊張,又期待。躲在不遠處藏了起來,一想到能看見羅岩和朱麗娜崩潰的模樣,我就無比的興奮。
可開門的只有朱麗娜一人,她在看見死去的孩子後先是震驚,然後錯愕,最後抱著孩子哭的泣不成聲。
外面那麼大的聲音,羅岩都沒有出來,我等啊等,本以為朱麗娜會報警,可她沒有,她竟然從別墅三樓跳了下來。
她血花四濺,就那麼躺在別墅的水泥地板上。羅岩終於從別墅裡面走了出來,看見他痛苦到崩潰大哭的模樣,我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一直到審訊結束,魏民和葉清都沒有告訴林琴真相,因為醫生經過對她精神狀態的評估,得出的結論是,她現在不適合知道真相,容易誘發自傷或傷人的情況。
而這起慘案中的罪魁禍首羅岩,因多年前偷換嬰兒、長期隱瞞等行為,是造成兩個家庭毀滅的根源。其手段卑劣、致後果極端嚴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定會給予從重處罰。
這案子一直到結案,都讓魏民和葉清等人的心裡,壓著一塊大石頭。
每當一想到那個無辜被親生母親殺害的孩子,眾人的心就仿佛揪在了一處。
清晨的太陽照常升起,昨日的唏噓還縈繞在心頭。可地球從不會因為任何一場悲劇停下運轉,一通緊急的報警電話,再次將刑偵支隊全部人的注意力,拽到了那處新的案發現場。
他們接到群眾報警,說在一個小區的人造景觀附近,有一名手握菜刀、渾身是血的婦女。
一開始,眾人看到這樣一個女人,都嚇得四處散開,躲得遠遠的。
後來見女人並沒有攻擊他人的行為,就一邊打電話報警,一邊隔著十幾米勸她放下菜刀。
還有人猜測,女人是不是精神方面有問題。
女人不說話,一隻手拿著菜刀,一隻手張開遮擋著陽光,她抬頭看著天空,嘴裡低聲呢喃:「讓我多曬曬太陽吧,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