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清禾點頭回答道:「我告訴我妹後,她只知道哭,她想不明白爸媽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其實我也想不明白。
他們都已經年過半百了,要一百萬用來做什麼呢?留下我們給他們養老不好嗎?
於是我和我妹想了一個主意,趁我們爸媽把我們騙到傻子家之前,租一輛房車,再買兩支獸用麻醉劑。
我們打算開房車和他們一起回老家。然後謊稱想帶他們去旅遊。看他們是會把我們送到傻子家,還是會和我們一起出去旅遊,這也是我們姐妹倆給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葉清青問道:「可是你們的父母並沒有把握住機會,是嗎?」
馬清河點點頭:「是的,他們從老家返回來,就迫不及待的讓我和我妹請假,還說老家隔壁村有個親戚,要給我們介紹有錢的對象。
我和妹妹心裡特別清楚,他們這是打定主意,想把我們騙到傻子家,換取那100萬了。
於是在回到老家之後,我們從房車上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高度白酒,又做了一桌子飯菜。在我爸媽兩人喝醉之後,給他們注射了大量獸用麻醉劑。
但我們不後悔。像他們這樣的人,就不配為人父母。總有人說父母生養我們一場,我們作為子女的一定要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
可事到如今,我和妹妹才看清楚,並不是所有生養子女的父母都一樣愛他們的孩子。在他們決定賣掉我們換取金錢時,我們的親緣,就已經斷了。」
馬書瑤的口供和他姐姐馬清河所說的基本一致。
審訊結束後,史姐像葉清提了一個問題:「其實我有一點一直想不通,這姐妹倆都已經這麼大了,完全可以脫離原生家庭去外地打工和生活。為什麼選擇了這種極端的方式,殺死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呢?」
葉青看著史姐,微笑著回答:「你問了一個好問題。其實在很多類似案兇手的認知里,逃離原聲家庭並不能解決他們當時心中所想的問題。
他們甚至覺得做錯事的不是他們,他們如果離開當時的環境,反而顯得他們才是狼狽逃竄的一方,而對他們實施傷害的人卻沒有受到懲罰,這很不公平。所以他們沒有選擇更換環境,而是選擇對曾經傷害過他們的親人實施報復,想要親人讓受到一定的懲罰。」
史姐能聽明白葉清話語裡的意思,可她還是為兩個女孩子的選擇感到遺憾,她們用殺死父母的方式斬斷了親情,也同樣葬送了自己的未來。
警局再次接到報案時,電話那頭的男人哭的歇斯底里:「我下班回來,就發現我爸媽死在了家裡……啊……啊……」
雖然隔著電話,但依然能感覺到對方即將崩潰的情緒。
一眾刑警趕過去的時候,魏民就見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正坐在洋房客廳的血泊里,抱著已經死去的父母。
杜傑剛想上前,葉清就搶先一步說道:「再給他一點時間,現在冒然把他與父母分開,他的精神,會出問題的。」
魏民點頭:「就聽葉清的吧。」
幾分鐘後,青年的目光漸漸落到魏民和他身旁的許法醫身上:「我家這種情況,我父母是不是要被解剖啊?」
青年的嗓音發顫,他的鼻腔里都是淡淡的血腥氣,他從未想過,有天會這樣面對父母的離世。
父母都是觀念特別傳統的人,以前一起看刑偵劇的時候,他們就念叨著:「人總要留個全屍。」
葉清緩緩走到青年面前:「孫旭輝,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痛苦,無論是誰,看見自己的父母這樣慘死在家中,都無法接受。
老一輩子總想完完整整的離開這個世界,我們都懂。」
孫旭輝帶著哭音說道:「他們死的已經夠慘了,你看看他們身上的傷,他們是被人活活捅死的,我不舍的他們再被人劃開身子,死後都不得安寧。」
葉清沒有反駁,而是順著他的話說道:「你說的我們都理解,只是你父母的死亡,是有人故意行兇殺人,這屬於重大刑事案件。法律上有明文規定,死因存疑的屍體必須要解剖,這不是我們想去劃開受害者的屍體。
我們依靠肉眼,分不出哪一個傷口是致命傷,分辨不出這些,我們就無法判斷,兇手是否和你父母有過正面衝突,或是偷襲下藥。很多破案的關鍵證據,都藏在屍體裡面。」
孫旭輝還算能接受葉清的這種解釋,他試探性的開口:「那你們把我爸媽解剖完,會修復他們的身體嗎?」
許法醫和小助理立即上前保證:「這點我們和你保證,取樣檢驗結束以後,我們一定會仔細縫合傷口,儀容我們也會仔細整理乾淨。」
孫旭輝慢慢放開了死去的父母:「拜託你們,早日抓住殺害我父母的兇手。」
魏民點頭,鄭重的承諾道:「你放心我,我們一定早日抓到兇手,給你一個交代。」
葉清此時看了眼客廳牆面上掛著的全家福:「孫旭輝,你還有個姐姐,是嗎?」
提到姐姐,孫旭輝的目光依舊黯淡:「嗯,我有個姐姐,她住在公司提供的宿舍,偶爾才回來。」
「那你發現父母出事後,通知她了嗎?」
「估計她在忙,剛剛沒有接電話。」
正說著,院子外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哭聲:「你們讓開,我要回家!」
孫旭輝朝門口的方向看去:「是我姐,你們聯繫上她了?」
葉清看了眼魏民,魏民搖搖頭。
孫旭輝緩緩起身,向門外走去。杜傑擔心的跟在他身後,生怕他經受不住刺激突然暈倒。
見弟弟如同行屍走肉般出現,孫艷輝的淚水再次蓄滿眼眶,上前將人抱住:「旭輝,姐姐剛剛在開會,沒有接到你的電話。會議結束後,我看到了鄰居給我發來的消息,才知道家裡出事了。」
孫旭輝在姐姐的懷抱中,失聲痛哭:「姐,爸媽被人害死了,我們的爸爸媽媽,被壞人殺害了……」
聽著弟弟肝腸寸斷的哭聲,孫艷輝抱著弟弟的雙臂緊了緊:「姐姐在,姐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