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仁被秦風捂著嘴拖回房間，門一關就開始掙扎。
「老秦你撒開我，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秦風鬆開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沾到的口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唐仁被他看得發毛，氣勢矮下去半截，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我又沒說錯，那個死胖子當年坑我三千塊，現在你讓他照看我？我唐仁是需要他照看的人嗎？」
「你不是嗎？」
秦風反問道，一下給唐仁噎住了。
秦風拉過房間裡唯一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一副準備長談的架勢。
「小唐，你知道這趟我們要去什麼地方嗎？」
「不是考察嗎……」
「沒錯，在海里，考察沉船。」
唐仁張著嘴，話卡在嗓子眼裡。
「海……海里的？」
「對，海底墓。」
唐仁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從憤怒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驚恐，最後定格在一種想跑又不好意思跑的微妙狀態。
「那個……老秦啊，我忽然想起來我家裡還有點事……」
「船已經開了。」
秦風一句話堵死了他的退路，唐仁一屁股坐在床上，兩隻手無意識地揪著床單，眼神放空。
秦風看他這樣，嘆了口氣，放軟語氣。
「我也不想你來，但你來都來了，我能不管你嗎？」
唐仁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可那個胖子……」
「別小看他，他是這趟最靠譜的人之一。」
秦風打斷他，認真地看著唐仁的眼睛。
「我跟你一樣是新手，無邪也是半吊子，真到下面遇上什麼事，我連自己都保不住，怎麼保你？」
唐仁不說話了。
「胖子上次在魯王宮的表現我親眼見過，他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真遇到事他靠得住。」
秦風頓了頓，接著道：
「而且他這個人還不錯，既然答應我照看你，只要你聽話，他能讓你活著上來。」
唐仁低著頭摳手指，半天憋出一句：
「那他要是不管我呢？」
「他不會。」
「你怎麼知道？」
秦風想了想，認真回答：
「因為他是個重諾的人。」
唐仁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懷疑，秦風站起身，拍了拍唐仁的肩膀。
「行了，早點睡，明天開始你跟緊胖子，他讓你往東你別往西，他讓你抓狗你別攆雞，記住了？」
唐仁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秦風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對了，別再跟他動手了，你打不過他。」
唐仁翻了個白眼，把枕頭扔過來，被秦風輕鬆接住又扔了回去。
——
另一邊，無邪和胖子的房間裡。
胖子盤腿坐在床上，正拿著塊熱毛巾敷他被唐仁掐出印的脖子，嘴裡還罵罵咧咧。
無邪坐在對面，欲言又止，胖子瞥他一眼：
「有話就說，憋著不難受啊？」
「胖子，今天那事兒……」
「怎麼著，你也要來教育我？」
胖子把毛巾往旁邊一擱，發出「啪」的一聲響，無邪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說，秦風看起來挺在乎他這個舅舅的。」
胖子哼了一聲：
「看出來了，要不然我也不會答應照看那個愣頭青。」
無邪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不過我說無邪啊。」
胖子話鋒一轉，斜眼看著無邪：
「那個小朋友秦風倒是真挺有意思。」
「什麼意思？」
「上次我就發現了，這小子聰明的都有點邪門，人也知進退，他來找我說這事兒的時候，那態度不卑不亢的，既沒說我的不是，也沒替他表舅道歉，就是認認真真請我幫忙。」
胖子咂了咂嘴：
「這年頭會辦事的年輕人不多了，胖爺我欣賞他。」
無邪笑了笑：
「秦風確實挺靠譜的。」
「比他那表舅靠譜一萬倍。」
胖子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行了，胖爺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反悔，那個愣頭青只要不作死，我保他全須全尾地回來。」
無邪徹底放下心來，關了燈躺下。
黑暗中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傳來胖子的聲音：
「不過話說回來，當年那個香爐確實賣貴了，進貨價頂多值三十。」
無邪差點被口水嗆死。
第二天早上。
秦風被一陣顛鍋聲吵醒，他睜開眼，發現唐仁的床上已經沒人了，秦風心裡一緊，鞋都來不及穿好就往外跑。
胖子圍著個圍裙站在灶台前，手裡的鍋鏟翻飛，鍋里奶白色的魚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就是從那兒飄出來的。
唐仁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個空碗，筷子拿在手裡，眼巴巴地盯著胖子的背影。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胖子假裝專心做菜，實際上眼睛時不時就瞄一眼唐仁，唐仁假裝在看窗外的海景，餘光卻一直往鍋里瞟。
氣氛說不上融洽，但比昨天那種一觸即發的狀態好多了，秦風悄悄鬆了口氣，走進來坐到唐仁旁邊。
胖子頭也不回：
「秦風來啦，等會兒啊，湯馬上好。」
說完盛了一碗遞給秦風，又盛了一碗，放到唐仁面前。
唐仁看了一眼面前的魚湯，奶白色的湯麵上飄著翠綠的蔥花，幾塊魚肉若隱若現，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聲音大得整個餐廳都聽見了，胖子沒笑，但嘴角抽了一下。
唐仁漲紅了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試探性地放進嘴裡。
然後他的眼睛瞪大了。
唐仁沒說話，又舀了一勺，這次連魚肉一起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唐仁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陶醉，從陶醉變成了感動，最後眼眶都紅了。
胖子終於轉過身來，看見唐仁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不是，你哭啥？不好吃？」
唐仁用力搖頭，又喝了一大口湯，含含糊糊地說：
「好吃，太好吃了，我這輩子沒喝過這麼好喝的魚湯。」
胖子明顯被誇得不好意思了，他撓了撓後腦勺，嘟囔道：
「至於嗎，就一碗魚湯，行了行了，好喝就多喝點，鍋里還有。」
唐仁二話不說把碗遞過去，胖子接過來又給他盛了滿滿一碗。
秦風在一邊看著，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時候無邪也晃悠進來了，看見這場面，沖秦風使了個眼色，秦風微微點頭，無邪一屁股坐到唐仁旁邊，自己拿了個碗。
「胖爺今天怎麼這麼好心，大清早起來做魚湯？」
胖子頭也不回：
「閒得慌，先給你們這幾個小兔崽子餵飽，一會兒拉出去賣掉。」
無邪和秦風對視一眼，都沒憋住笑。
唐仁喝完第二碗，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彆扭地對胖子說。
「那個……，昨天的事兒……」
胖子大手一揮。
「過去了過去了，胖爺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唐仁眼睛一亮：
「那三千塊……」
「一碼歸一碼，貨已離櫃，概不負責，不過嘛……」
胖子笑眯眯攪了攪鍋里的魚湯：
「這次如果能摸到什麼好東西，胖爺我可以分你一份。」
唐仁撇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小氣」，胖子裝作沒聽見，給自己也盛了碗湯，坐到唐仁對面。
兩個人面對面喝著同一鍋湯，氣氛雖然還是有點彆扭，但那種劍拔弩張的感覺已經沒了。
秦風喝了一口湯，確實好喝，魚肉鮮嫩，湯頭濃郁。
窗外海面平靜，陽光灑下來，波光粼粼。
秦風忽然覺得，這趟行程或許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