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面上漂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阿寧站在船頭看了看定位儀，朝船艙里喊了一嗓子。
「到地方了，都準備準備。」
秦風從船艙里鑽出來，發現唐仁跟在他屁股後面，胖子和無邪也出來了，四個人站在甲板上往下看，海水藍得發黑，一眼望不到底。
「就是這兒？」
唐仁探頭看了看，大聲逼逼，阿寧沒搭理他，轉身去檢查裝備，地中海已經拎著兩套潛水服走過來了，往秦風和無邪懷裡一人塞了一套。
「換上，十五分鐘後下水。」
秦風接過潛水服，發現唐仁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他。
「我的呢？」
地中海瞥了他一眼，開玩笑道：
「你找你那個胖哥去。」
唐仁的表情瞬間五顏六色，想發作又不敢，不發作又覺得沒面子，最後憋出一句：
「我又不歸他管。」
胖子在後面聽見了，嗤笑一聲，扔了一套潛水服過來，正砸在唐仁腦袋上。
「穿上，別磨嘰。」
唐仁把潛水服從臉上扒下來，張嘴想罵，想起昨晚的魚湯，又咽回去了。
十分鐘後，六個人全部穿戴整齊，胖子打頭，地中海殿後，四個人夾在中間，依次翻過船舷跳進海里。
海水冰涼，秦風入水的瞬間打了個激靈，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跟著前面的無邪往下潛。
海水能見度不算高，往下看是一片深藍，往上看是船底的陰影，秦風遊了大概五分鐘，看見海底出現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之前派下來的蛙人已經探過路了，洞口周圍的碎石都被清理乾淨，露出人工開鑿的痕跡，胖子在洞口停了一下，回頭比了個手勢，率先鑽了進去。
盜洞很窄，剛好夠一個人通過，秦風跟在無邪後面，手電筒的光照在前方的石壁上，上面一些紋飾精美的石雕上有被破壞的痕跡，看起來不像人為，倒更像什麼爪子鋒利的動物刮壞的。
洞裡非常安靜，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氣泡上升的咕嚕聲。
唐仁游在秦風后面，時不時伸手拽一下秦風的腳蹼，搞得秦風好幾次差點踢到他臉上。
大概遊了十分鐘，前面的阿寧停了下來，秦風偏頭看過去，手電筒的光照到盡頭，是一面石壁。
死路？
無邪游到最前面，伸手摸了摸那面石壁，又沿著邊緣摸索了一圈，回頭搖了搖頭。
不可能。
秦風能看懂無邪的意思，吳三醒費那麼大勁挖了這麼長一條盜洞，不可能挖到死路就放棄。
除非這條路本來不是死路。
無邪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重新游回石壁前，開始仔細檢查上面的紋路，手電筒的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去，忽然定住了。
石壁正中央飄出來一縷頭髮，像海草一樣隨水流輕輕搖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秦風后背的汗毛瞬間豎起來了。
那縷頭髮越伸越長，像是活的一樣朝眾人探過來，秦風往後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後的唐仁。
唐仁被他一撞，手電筒亂晃，光掃過石板的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
石板四周塞滿了頭髮，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正從裂縫裡往外擠。
胖子的反應最快，他一把拽住最前面的無邪往回遊，地中海也跟著掉頭，六個人手忙腳亂地往盜洞出口撤。
秦風游在倒數第二個，他前面是唐仁，後面是地中海。
就在他快要游到盜洞轉彎處的時候，地中海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
地中海的手電筒照向洞壁上一塊凸起的石頭，那石頭的形狀和周圍明顯不同，像是後來鑲嵌進去的。
「這是個機關。」
地中海說著，伸手就去按。
「別動！」
無邪的喊聲從前面傳來，已經晚了。
地中海的手按上那塊石頭的瞬間，整個盜洞劇烈震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身後傳來。
秦風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腳踝，猛地往下拽。他想抓住洞壁，手指在石頭上劃出一道白印，什麼都沒抓住。
周圍的水流瘋狂旋轉，手電筒的光亂晃，照亮了唐仁扭曲的臉、胖子緊閉的嘴、無邪伸過來的手。
然後眼前一黑。
秦風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濕漉漉的石板上。
他咳了兩聲，吐出一口海水，撐著地面坐起來。渾身上下都在疼，潛水服破了好幾個口子，好在人沒缺零件。
旁邊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唐仁像條擱淺的魚一樣趴在地上，正在努力把自己翻過來。
再遠一點，胖子已經站起來了，正甩著手電筒上的水，無邪坐在地上揉腦袋，阿寧和地中海在檢查裝備。
手電筒還能亮，但光線弱了不少，只能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
秦風借著這點光打量四周。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石室，牆壁上刻滿了看不懂的紋路，地面鋪著青石板，縫隙里長著黑色的苔蘚。
「這就是……海底墓？」
唐仁終於把自己翻過來了，坐在地上東張西望，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害怕還是興奮。
然後他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他的寶貝尋龍尺，也不知道唐仁是怎麼帶進來的，秦風之前看他用過，覺得這玩意兒純粹是用來忽悠人的。
但此刻，尋龍尺上的指針正在順時針高速旋轉，快得幾乎看不清上面龍頭的形狀。
「大凶，大凶啊！這地方不能待，絕對不能待，我們得趕緊想辦法出去！」
他說得聲情並茂，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
此話一出，胖子、秦風、無邪三人齊刷刷把目光投向他，三個人異口同聲：
「廢話，這還要你說，長眼睛都能看出來。」
唐仁的表情僵在臉上，張著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閉上了。
尋龍尺還在他手裡瘋狂旋轉，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安靜的石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阿寧走過來，一把拿過唐仁手裡的尋龍尺看了一眼，又塞給他：
「收好你的玩具，省點電。」
「這不是玩具！這是我祖傳的……」
唐仁還想爭辯，被胖子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行了唐大師，你祖傳的玩意兒待會兒再說，先看看你腳底下。」
唐仁低頭一看。
他腳邊那塊青石板的縫隙里，正慢慢滲出一縷黑色的頭髮。
和盜洞裡一模一樣。
唐仁嗷的一聲跳了起來，直接蹦到了胖子背上，胖子被他撲了個趔趄，差點兩個人一起摔地上。
「你給我下來！」
「不下！」
「我數到三！」
「數到一百也不下！」
無邪和秦風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秦風走過去，從胖子背上把唐仁撕下來，放到一邊。
「別鬧了，先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