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繼續往下走,一路上胖子和唐仁的嘴就沒停過,二人關於洗澡的辯論已經從墓主人擦不擦身體乳發展到地宮有沒有桑拿房。
秦風實在聽不下去,說了句「你倆能不能消停會兒」,結果兩人同時把矛頭轉向他,質問他憑什麼剝奪他們討論學術的權利。
秦風無奈閉嘴了。
「快到底了。」
張麒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幾人加快腳步,台階在最後一圈驟然變寬,平台貼著石壁延伸出去,盡頭隱沒在水霧裡,什麼都看不清。
無邪踩上平台,腳下濕漉漉的,積水沒過鞋底,手電光掃過去,霧氣太厚,光線只能照亮身前兩三米的範圍。
「這什麼情況,地底下起霧了?」
胖子用手電筒來回劃拉,秦風蹲下來摸了摸地面,又把手伸到霧氣里探了探:
「是水汽,底下應該有熱源,水蒸發之後遇冷凝結成的。」
「所以下面是個桑拿房。」
唐仁一錘定音。
胖子豎起大拇指: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無邪沒搭理他倆,手電光沿著石壁慢慢移動,他正準備喊小哥過來一下,張麒麟突然開口道:
「這地方我來過。」
緊接著他腳底發力,整個人猛然竄了出去,三步之後人就消失在霧裡,腳步聲從近到遠,然後徹底消失。
場面霎時安靜了兩秒。
「追啊!」
胖子這一嗓子還沒落地,人已經竄出去了,工兵鏟夾在腋下,兩條腿倒騰得飛快,三秒之後也消失在霧裡。
唐仁往霧裡張望了一下,又縮回來:
「他們兩個跑那麼快幹嘛?萬一前面有坑怎麼辦?」
「所以你走前面。」
秦風做了個請的手勢。
「憑什麼我走前面?」
「你不是號稱唐人街第一神探嗎,探路你是專業的。」
「神探是用腦子探案的,不是用腳探坑的!」
無邪沒理他倆扯皮,已經邁步往前走了,秦風跟上,唐仁在後面「哎」了兩聲發現沒人等他,只好跟上來。
平台往前延伸了大概二十米,積水越來越深,從沒過鞋底到沒過腳踝,再到小腿肚子。
三個人走得很慢,手電光在水面上掃過,霧氣和水的反光攪在一起,視線範圍不超過三米。
無邪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用腳尖試探,確認底下是實的才敢把重心移過去。
唐仁在後面絮絮叨叨:
「我跟你們說,這種情況最危險了,水底下什麼都看不見,萬一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到時候你們別怪我沒提醒……」
話音還沒落,他腳下一歪,整個人往側面栽倒,撲通一聲砸進水裡,濺起的水花潑了秦風一後背。
唐仁在水裡撲騰了兩下,手撐住地面想站起來,結果手掌按下去的位置又是一個凹陷,整個人再次失去平衡,臉朝下又栽了回去。
這一下結結實實嗆了口水。
他掙扎著爬起來,跪在水裡,呸呸呸連吐了好幾口,臉上的表情皺成一團:
「這什麼味兒啊!這水是餿的!」
「別喝。」
秦風一臉壞笑。
「我沒喝!是它自己灌進來的!」
唐仁一邊呸一邊抹臉:
「底下有坑,我踩坑裡了。」
秦風彎腰,手伸到唐仁摔倒的位置摸了摸,水底下確實有一個凹陷,碗口大小,邊緣光滑,不像是破損,倒像刻意鑿出來的。
他往前摸了摸,又摸到一個。
「小心點,地面有坑。」
秦風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
無邪把手電光壓低照向水面,透過晃蕩的水紋,能看到腳底下的石面上確實分布著一排圓坑,每個都有碗口粗,沿著平台的中軸線一路延伸到霧裡。
「這坑是幹什麼用的?」
唐仁爬起來,褲子濕到大腿根,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排水?」無邪猜了一句。
「排水用得著鑿這麼多坑?而且排到哪兒去?」
無邪答不上來,乾脆當自己耳聾,三人繼續往前走。
這回唐仁老實了,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嘴裡還嘟嘟囔囔什麼破地方修個路都修不平。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面的霧氣開始變薄,手電光能照到的範圍從三四米擴展到了七八米,水面上反射的光線里開始出現一個輪廓,從模糊到清晰。
那是一個巨大的影子。
無邪停下腳步,手電光順著那個影子的底部往上抬。
水面覆蓋了它的基座,基座往上是一塊光可鑑人的石碑,石碑頂上蹲著一尊巨獸,猴子的身形,蹲姿,兩隻前爪搭在膝蓋上,腦袋微微低垂,像是在看水面,又像是在看他們。
「猴子?」唐仁從無邪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無邪認出來了,是定海石猴,他在爺爺的筆記里見過這東西。
但這玩意兒一般放在水壩、水閘或者河道拐彎處,放在一座古墓底下是什麼意思?
三人又走近幾步,終於看清石碑的全貌,無字碑,表面光滑,沒有碑文,沒有花紋,什麼都沒有。
張麒麟就站在石碑前面,背對著他們,胖子站在他旁邊,正彎腰盯著石碑看,聽見身後的水聲,回過頭來:
「你們仨是走過來的還是爬過來的?」
「他踩坑裡了。」
秦風指了指唐仁。
「我沒踩坑!是坑主動絆的我!」
無邪沒參與這場關於坑的討論,他走到張麒麟旁邊,發現小哥的目光不在石碑上,也不在石猴上,而是雙眼迷離的看著虛空。
張麒麟這時候回過頭來,看了無邪一眼,語氣飄忽道:
「二十年前,我來過這裡,和吳三醒當年那支考察隊一起。」
平台上頓時安靜了。
唐仁第一個反應過來,噗嗤笑出聲:
「二十年前?小哥你二十年前來過這兒?你那時候才多大?來這兒幹嘛?參加夏令營啊?」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了大概五秒鐘,發現周圍沒有一個人跟著笑。
張麒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什麼情緒都沒有。
小哥:我盯
唐仁的笑聲從「哈哈哈」變成「哈」,最後變成了一聲尷尬的咳嗽。
他看了看無邪,又看了看張麒麟:
「不會吧,你來真的?」
張麒麟沒理他,轉回身去,手電光照在石碑上,從基座慢慢往上移。
石猴蹲在碑頂,一動不動,空洞的眼窩對著他們,手電光照進去,照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