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長版林肯駛過自由女神像的時候，車廂里的氣氛已經徹底鬆弛下來。
胖子跟那幾個金髮姑娘已經混熟了，正用他那口chinglish跟人吹牛，說到興頭上還比劃了一個撒鹽的動作，逗得姑娘們前仰後合。
秦風靠窗坐著，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無邪坐在他旁邊，餘光掃了一眼，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排名列表，好奇地湊了過來。
「這什麼玩意兒？」
秦風頭也不抬，「犯罪大師，一個偵探排行榜。」
「偵探還有排行榜？」
無邪來了興趣，「怎麼排的？破案數量還是破案速度？」
「綜合評分。」
秦風把手機往他那邊偏了偏，無邪順著屏幕往下看，目光在某個位置停住了。
排名第二的位置上，清清楚楚寫著秦風的名字，頭像旁邊還掛了一排勳章，多得都快擠不下了。
「可以啊秦風！」無邪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全球第二，你小子深藏不露。」
秦風難得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還好。」
「這有什麼好謙虛的。」
無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才多大，假以時日，第一肯定是你。」
「第一沒那麼好拿。」
說到這個，秦風的表情認真了幾分：
「排名第一的Q，積分甩我兩百多，而且他破案的速度和準確率都穩得離譜，我追了大半年，差距反而越拉越大。」
無邪看他一臉認真，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問出了那個秦風意料之中的問題。
「有連結嗎？給我也下一個。」
秦風給他發了個連結，無邪點開，一個黑色背景的界面跳出來，屏幕上浮現出幾個白色大字：犯罪大師入門資格測試。
「還得考試？」無邪挑了挑眉。
「你以為誰都能註冊？」
秦風說著，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調出一套題目，「你看看這個。」
無邪接過來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題目。
第一題就是一道完整的密室殺人案，後面還附了法醫報告、現場平面圖、嫌疑人供詞。
選項有四個，每個都長得跟小作文似的，他往下翻了翻，進度條只動了不到十分之一。
「九十九道。」
秦風提醒他，「限時十二小時，超時直接判定不合格。」
「有點意思。」
無邪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換了個舒服的坐姿，「有點難度，我看看多長時間能答完。」
然後他就徹底沉浸進去了。
胖子正跟一個金髮姑娘聊到興頭上，餘光瞥見無邪盯手機的姿勢不對勁，湊過來瞄了一眼。
屏幕上正顯示著一道血跡分析題，上面印著一張噴濺狀血跡的高清照片，旁邊密密麻麻的標註著入射角度、血滴直徑、濺落距離，光計算公式就列了七八行。
胖子看了三秒，感覺那些數字和線條開始在他眼前跳舞。
「什麼玩意兒。」
他悻悻地收回目光，揉了揉太陽穴：
「看一眼胖爺我頭都大了，你們玩偵探的都這麼變態嗎？」
秦風笑了笑，沒說話。
無邪根本沒聽見，他已經完全陷進題目里了，他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無意識地敲著，嘴裡還念念有詞，顯然正在腦子裡還原案發現場。
胖子又跟姑娘們聊了一輪，回頭一看，無邪還是那個姿勢。
「天真是真的鑽進去了。」
胖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無邪毫無反應。
「得，魂兒已經不在車上了。」
林肯駛過布魯克林大橋，曼哈頓的天際線在車窗外鋪展開來，小哥安靜地望著窗外，秦風在給手機充電，唐仁在整理他那件被扯歪的皮草。
無邪對這所有的一切毫無察覺。
車子什麼時候減速的，什麼時候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的，無邪一概不知。
「啪」的一聲脆響。
無邪整個人一激靈，手機差點飛出去。
「天真，到了！」
胖子的大嗓門在他耳邊炸開，把他從犯罪現場直接拉回了現實世界。
「到哪了？」無邪茫然地抬頭，眨了眨眼睛，瞳孔還沒完全對焦。
「紐約，婚禮，酒店。」
胖子一字一頓，「你做了大半天的題，連到站了都不知道？」
無邪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嘆了口氣，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兜里。
「這道題馬上就能解開了，讓你一巴掌給我拍沒了。」
「沒事沒事。」
胖子拍了拍他的後背，「你那麼聰明，一會兒解也一樣，趕緊下車，讓胖爺看看唐仁給咱們安排了什麼好地方。」
幾人魚貫下車。
無邪最後一個出來，剛站穩，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面前是一幢巨大的中式建築。
朱紅色的大門，左右各立著一尊石獅子，張牙舞爪，威風凜凜。門兩側的柱子上盤著兩條浮雕金龍，從柱底一直盤到柱頂，龍首微微探出，俯視著門口的人。屋頂鋪著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這門面放在國內，說是某個王爺的府邸都有人信。
胖子仰著脖子看了半天，嘴巴微微張開，脖子都酸了才低下頭來。
「這是個酒店？」他扭頭看唐仁，臉上寫滿了懷疑，「我讀書少你別騙我，誰家酒店長這樣啊？」
唐仁正要開口，秦風先說話了。
他的目光從大門口那兩個站得筆直的保安身上掃過。
保安穿著深色制服，腰間的皮帶上明晃晃地掛著一個槍套。秦風又往左右看了看，大門兩側的圍牆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個攝像頭。圍牆頂上還拉了一圈不起眼的鐵絲網，不是帶刺的那種，但秦風的專業素養告訴他，那玩意兒大概率通了電。
他慢慢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唐仁，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選的這酒店安保不錯啊。」
唐仁的肩膀極其細微地僵了一下。
秦風把話說完，「大門口保安還配槍。」
「很正常嘛。」唐仁推了推墨鏡，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美國嘛，治安比較差，配槍是正常的。你們不知道，紐約這地方，亂得很，出門不帶槍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是嗎。」秦風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不錯。
唐仁沒敢接這個話茬，快步走到大門前，用力敲了三下。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裡面探出一個腦袋，看了唐仁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這群人，把門拉開了。
「走吧走吧，趕緊進去。」唐仁催促道。
無邪和秦風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的意思是：這酒店不對勁。
兩人默契地沒有說出來，跟著唐仁往裡走。胖子還在後面念叨「這也太誇張了」，小哥安靜地跟在最後，走進大門之前，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攝像頭。
攝像頭的指示燈正在閃爍。
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