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隻心型的八音盒。
暗紅色的啞光漆木面沉澱著歲月的溫潤,心型輪廓上手工雕刻著精美的蔓藤和玫瑰,邊角黃銅包漿使它平添了幾分舊物之美。
左側鏤空鑰匙在緩緩轉動著,清脆如玉珠落盤的旋律叮咚響起,那是莫扎特的《小夜曲》。
隨著悠揚的旋律,心型八音盒中一對男女小人翩翩起舞,盒蓋內襯的心型小鏡子裡映著他們的身影……
四分之三偵探社裡,李沐陽和葉靜心表情詫異地打量著辦公桌放著的這隻八音盒。
事情還得從頭說起。
李沐陽一家三口蜜月旅行回來,陳淑敏就把四分之三偵探社搬家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雖然心裡頭有些不舍,可李沐陽也知道,瑞新集團很快就要對這條街進行大規模的拆遷重建。
到時候,街上熟識的老街坊鄰居,也都要搬入新居,他總不能因為心裡頭的那一點不舍,就在這當『釘子戶』,更何況拆遷重建是瑞新集團重頭項目,他也不能拖自己閨女的後腿。
是以這兩天他和葉靜心一直在整理東西,當然習慣性鬥嘴那是避免不了的。
剛剛他們還因為一些舊書籍要不要賣廢品爭得面紅耳赤,結果新城市局刑警支隊隊長吳大宇連門都沒敲就急火火地沖了進來。
懷裡抱著的,就是這隻八音盒。
兩人只得暫時休戰。
「老吳,什麼風把你吹來了?」眼見吳大宇來了,鬥嘴日常頓時戛然而止,葉靜心來了一句常用的開場白。
吳大宇沒搭理她,把懷中的八音盒往辦公桌上一放。
李沐陽嘖了聲:「老吳,感情你來送禮的?」
吳大宇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們知道這是啥吧?」
李沐陽和葉靜心對視了一眼,後者嘁了聲:「三歲小孩子都知道這是八音盒。」
吳大宇嘴角抽搐了下:「你們看看這玩意兒有什麼名堂?」
李沐陽抱著胳膊往椅背上一靠:「老吳,你不會是吃飽了撐的吧?」
葉靜心湊了過去,仔細打量著八音盒:「還挺精緻的,從哪兒買的?」
吳大宇哼了聲,伸手扭動八音盒一側的鏤空鑰匙。
啪的一聲,心型的蓋子打開了。
盒子當中,站著兩個精美的小人,一男一女。
吳大宇繼續扭動鑰匙,一陣清脆悠揚的旋律響起。
李沐陽和葉靜心都是一頭霧水。
李沐陽實在想不出平日裡忙得不可開交的吳大宇一大早拿著個八音盒跑過來所為何事。
一段小夜曲結束。
吳大宇輕輕吐了口氣,見辦公桌上有半盒煙,就直接取了根點燃,吐著煙氣說:「昨天晚上十點左右,錦繡新區發生了一起滅門慘案,兇手是這家的女主人,其丈夫女兒公公婆婆皆死於她手中。」
李沐陽挑了挑眉頭,葉靜心卻嘴角一勾:「老吳,這八音盒,不會來自兇案現場吧?」
「正是!」吳大宇點點頭。
李沐陽點了根煙,視線落在八音盒上,嘴唇漸漸抿成了一條直線。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說道:「老吳,你是想說,這起滅門慘案,與這隻八音盒有關?」
「不確定,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這隻八音盒就放在客廳的茶几上,兇手蹲在血泊中,八音盒裡正播放著這首曲子……當時的情形很詭異。」吳大宇的臉色有些蒼白。
李沐陽和葉靜心交換了一下眼神,異口同聲地說:「能說得詳細一點嗎?」
…………
吳大宇見過的兇案現場多如牛毛,可當他走進錦繡新區B棟四零二室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門口處,趴著一個穿著藍色格子睡衣身首分離的男人,腦袋滾落到了五六步外的地方,脖頸正對著門。
從脖頸參差不齊的傷口看,他死前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最後頭顱和身體才被徹底地分開。
不遠處那顆人頭,臉上布滿了痛苦和恐怖,一雙凸起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像是在瀕死之際還希冀著能逃出去。
越過男人的屍體,約兩三米外,是一個女孩兒的屍體,同樣是被斬首,她還保持著往前爬的姿勢。
次臥門口,是兩具老人的屍體,一個在門裡,一個在門外,他們的背上布滿了刀傷,翻開的傷口與睡衣布料黏連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離開水的鲶魚的嘴。
吳大宇把視線轉向客廳內,一張茶几前,血泊中蹲著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右手邊地面上躺著一把卷刃的菜刀。
女人的睡衣已經完全被血水染透,她雙手抱著膝蓋,雙眼直勾勾盯著茶几上一隻心型的八音盒。
八音盒正播放著悠揚的旋律,清脆叮咚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著。
吳大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向前走了幾步,可依然避不開腳下粘稠的血液。
身後隨行的幾個同事,僅僅是朝屋子裡掃了一眼,就都忍不住捂著嘴巴乾嘔了起來。
越過門前男人和女孩兒的屍體,吳大宇停在了距離女人五步外的地方。
強忍著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兒,聲音乾澀地問:「是你報的警?」
女人機械地扭過頭看向吳大宇。
她眼中充滿了恐懼和迷茫,嘴唇蠕動了半天,才聲音發顫地說:「你聽,你聽,它又來了……不對,不對,它,它一直都在……」
說著,她忽然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雙手捂住耳朵,尖聲叫道:「它怎麼一直都在,它怎麼一直都在……救命啊……誰來幫幫我……」
吳大宇被嚇了一跳,本能地向後退了兩步。
女人指著茶几上的八音盒,歇斯底里喊:「關掉它,關掉它……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冷靜點,不許動。」
吳大宇掏出了槍,指著女人大吼。
女人毫不理會,不斷尖叫著。
仿佛有什麼讓她感覺到無比恐懼的存在就在眼前。
眼見呵斥無效,吳大宇上前兩步,用槍柄狠狠砸向女人的後頸。
女人應聲倒地,暈了過去。
他這才鬆了口氣。
看著倒在腳邊的女人,又看向茶几上的八音盒,一股莫名的驚悚從心底油然而生。
讓這個女人感覺到恐懼的,難道是它?
八音盒裡的音樂依然在播放著,左側那柄精美的鏤空鑰匙在緩緩轉動著,整個客廳里都迴蕩著《小夜曲》的旋律。
吳大宇感覺到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
李沐陽和葉靜心再看向面前這隻八音盒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吳大宇已經把一根煙吸完,額頭上幾顆汗珠正悄然地滾落下來。
他緩緩吐了口氣:「那個女人,就是錦繡新區B棟四零二室的女主人高秋月,她對殘殺一家四口供認不諱……可她說,是一股神秘的力量驅使著她這麼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