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陽和吳大宇認識多年了,可從來沒見他對某起命案會露出如此恐懼的表情,不禁皺了皺眉頭。
吳大宇深吸了口氣:「老李,這案子忒棘手,我知道自己搞不定,聽說你們兩口子度蜜月回來了,就火急火燎的來找你出手相助。」
李沐陽盯著桌上的八音盒,抿著嘴唇不出聲。
葉靜心卻毫不客氣:「幫忙沒問題,老規矩,先交定金,案子破了再收尾款,念在咱們是老相識的情分上,給你打個八折。」
吳大宇表情一垮,哭喪著臉說:「小葉,你們薅羊毛也不能逮我一個人薅吧?就說去年,我三四個月的工資都搭進去了,你連一毛錢都沒給我留啊!就因為這,你嫂子把我從家裡趕出來不下五次……」
葉靜心抱著胳膊,微微揚著下頜:「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家是開門做生意的,可不是慈善機構。」
吳大宇說不過她,就可憐兮兮地看向李沐陽:「老李,你多管管你媳婦兒,簡直就是吃人不吐骨頭啊。」
李沐陽嘴角微微一掀,咳了聲:「老吳,你也看見了,我們馬上就要搬家了,換了新地方,很多東西都要換,這開銷大啊!我們兩口子向來都是兜比臉乾淨……這次出去旅遊,不但耽誤了將近兩個月,還光往外花錢了……唉,不娶老婆不知道柴米貴啊!」
吳大宇聽他們兩口子一唱一和的,氣得一跺腳,指著李沐陽鼻子說:「你們兩口子就是一丘之貉……」
葉靜心得意地說:「要不然怎麼說是兩口子呢?老吳,乖乖把工資卡獻上來,我家老李分分鐘幫你把案子破了。」
吳大宇恨得咬牙切齒,又無計可施,李沐陽兩口子的德行,他心裡頭門清。
「那個,小葉,剛才我們不是商量著要把一些舊書賣了嗎?唉,這些書可是我的寶貝,一想到當廢品賣了,我這心就疼得不行。」李沐陽壞笑說道。
葉靜心也跟著嘆氣:「那有啥辦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咱家都沒米下鍋了。」
吳大宇忍無可忍,惱怒打斷他們的話:「行了行了,你們兩口子就別跟我演雙簧了……媽的,老子豁出去了。」
他一咬牙,一跺腳,從兜里掏出二百塊,往桌上一摔:「反正我就這麼多,你們不是無米下鍋了嗎?這二百塊錢怎麼著也夠你們吃上三五天了吧?」
葉靜心表情誇張:「老吳,你這不是打發要飯的嗎?」
吳大宇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小葉,這就當我交定金,回頭我從你嫂子手裡再摳出點來……」
見他說得可憐,李沐陽就笑道:「小葉,收了吧!誰叫咱們跟老吳是過命的交情呢!老吳,別說我不夠意思,這二百是定金,回頭案子破了,尾款可不能少了啊。」
吳大宇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李沐陽的辦公桌上,再給他按一個謀財害命的罪名,讓他們兩口子成雙成對進去踩縫紉機。
李沐陽遞給吳大宇一根煙,朝桌上的八音盒努努嘴:「老吳,你打算從哪裡入手?」
吳大宇掏出火機啪的一聲把煙點燃,哼了聲:「我要是有頭緒,至於跑你這兒受這窩囊氣?」
李沐陽眯了眯眼,不緊不慢地說:「我看,還是得先找高秋月聊聊,光聽你的口述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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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關在看守所,隨時都可以過去找她。」吳大宇嗡聲嗡氣地說。
「行啊,小葉,你要不要一起去?」李沐陽點頭。
葉靜心胸脯一挺:「當然得去,這麼離奇的案子,我也很感興趣。」
「那還磨蹭什麼,咱們現在就出發。」李沐陽說道。
…………
新城看守所在東城區郊外,雖然李沐陽離開警隊已經有很多年了,可看守所卻沒有一丁點的變化,還是那麼破舊那麼安靜。
孤零零的被隔絕在繁華的城市之外,像是一位被遺棄的孤寡老人。
以前李沐陽每次走進看守所,都對走廊永遠瀰漫消毒水混合鐵鏽的氣味厭惡無比,仿佛鼻腔里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
他們三人跟在獄警身後,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單調的迴響。
「吳隊,高秋月的情緒不太穩定。」獄警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昨晚又鬧了一宿,一直用頭撞牆,實在沒轍,我們只能給她穿上約束衣。」
吳大宇嗯了聲,眼角餘光瞥了李沐陽一眼。
李沐陽嘴角動了動,他們來的路上,吳大宇說了高秋月的個人大致情況。
高秋月,現年三十四歲,小學音樂教師,無犯罪前科,鄰居口中的「賢妻良母」,待人友善和氣,熱情禮貌,口碑極好。
可誰也沒想到,三天前的凌晨,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丈夫兒女和公婆,如果當時她自殺成功,那就是滅門。
其丈夫身中四十七刀,刀刀避開要害,法醫說至少持續了二十分鐘。
一個體重不足百斤的女人,用菜刀在枕邊人的身上砍了四十幾刀,這得是有多大的怨恨?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裡面的空氣比走廊要陰冷不少。
高秋月坐在鐵椅里,約束衣把她整個人裹得像蟬蛹,只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和亂糟糟的長髮。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桌面,嘴唇不停翕動,不知道在念叨著什麼。
三人在桌後坐下。
吳大宇給獄警使了眼色,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獄警點點頭,退到門外,鐵門關上的聲音沉悶得像一聲嘆息。
「高秋月……」李沐陽少見地率先開口,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沐陽,來自四分之三偵探社,受吳大宇吳隊長邀請,來協助他辦案。吳隊長你肯定認識了,我身邊這位女士,是我的助手葉靜心。」
高秋月沒理會他,原本微不可聞的念叨聲,驟然大了一些。
李沐陽三人飛快交換了一下眼神,這次他們聽清楚了,高秋月竟然在哼唱著小夜曲,正是那隻八音盒的曲子。
這讓他們都感覺到背後涼颼颼的,頭髮一陣陣的發麻。
吳大宇從衣兜里掏出錄音筆放在桌上。
李沐陽趁機打量著高秋月,尤其是她的那雙眼睛……隨著曲調的高低起伏,她的瞳孔竟然越來越大,幾乎蓋住了虹膜的眼色。
眼白上布滿了彎彎曲曲的血絲,看上去就像是扭動的紅色線蟲。
滴的一聲,吳大宇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高秋月忽然身子向後猛地一縮,坐著的鐵椅子被帶動,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關,關掉它,關掉它,它來了,它又來了……」
高秋月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爆出來,嘴裡發出悽厲驚恐的叫聲,在審訊室里迴蕩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