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打開錄音筆發出的滴聲，就刺激得高秋月發出驚恐刺耳的叫聲，仿佛看見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這讓李沐陽和葉靜心飛快地對視了一眼，又齊刷刷看向吳大宇。
吳大宇苦笑著說：「看見了，就和當時在案發現場一模一樣，你們說換誰不麻爪？」
李沐陽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錄音筆，對著高秋月晃了晃：「高秋月，不要緊張，這只是一支錄音筆……不是八音盒！」
說到八音盒的時候，他故意加重了語氣。
高秋月打了個哆嗦，直勾勾盯著他手中的錄音筆，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李沐陽見狀，輕聲試探問：「你，剛剛，聽到了什麼？」
高秋月目光空洞，像是壓根就沒有聽李沐陽在說什麼，沒有任何徵兆，眼淚一瞬間就涌了出來。
沒有哽咽抽泣，無聲無息。
「殺死壞人……」
她開口了，聲音平靜的讓人後背發涼：「他們對我說，殺死壞人……」
「他們是誰？」李沐陽問。
「殺死壞人，殺死壞人……」
高秋月繼續念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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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葉靜心忽然一拍桌子：「問你話呢？」
高秋月身子一顫，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恢復了一些神采，咧嘴笑了起來：「我爸爸，我媽媽……他們告訴我說，殺死壞人，殺死欺負我的人……」
李沐陽看了一眼吳大宇，用眼神詢問。
吳大宇搖搖頭，微不可聞地說：「我調查過，高秋月的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大概在十年前出了車禍……」
李沐陽皺眉看著高秋月，一對去世了十年以上的人，怎麼會告訴高秋月去殺人？
「欺負你的人，是指你的愛人孩子和公婆？」
高秋月剛剛恢復了一絲神采的眼睛裡，驟然閃過了怨毒之色，咬牙切齒地說：「我受夠了，忍無可忍……他就是魔鬼，他打我，總是打我……他們都是壞人，他們一直在看笑話，眼睜睜看著我挨打……好疼，好疼，皮帶打在身上，好疼……」
「你愛人打你？你女兒，還有公婆，看著他打你？」李沐陽用誘導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
高秋月嘿嘿笑了起來，笑得人毛骨悚然：「我只是在炒菜的時候，放多了一些鹽，他就用皮帶抽打我……他一直都是這樣，只要稍微不滿意，就一直這樣……」
葉靜心忍不住嘀咕說：「老李，我看她已經瘋了，根本就沒辦法正常交流……」
李沐陽擺手打斷她的話，盯著高秋月耐心問：「高秋月，你是說，你受到了家暴對吧？你的父母看不下去了，所以才讓你殺了施暴的人，也就是你的愛人對吧？」
高秋月長長吐了口氣，整個人像是在這一瞬間都變得輕鬆了起來：「是的，這個世界上，只有爸爸媽媽是真心愛我疼我的。」
「可他們早就已經去世了。」葉靜心說道。
高秋月機械地轉向葉靜心：「我知道，我知道，他們是出車禍去世的，已經十幾年了，可那晚他們卻出現在了我眼前……我知道這不正常，可我卻很開心，我又能見到他們了……我好想他們，每次難過的時候，我都希望聽到他們的聲音，看見他們的樣子……是那個八音盒，是它實現了我的願望……」
「八音盒……」李沐陽和葉靜心對視了一眼，終於說到重點了。
高秋月再次長長吐了口氣：「是，就是八音盒，我記不清是什麼時候，有人給我郵寄了一個包裹，裡面有個漂亮的八音盒和一封信，信上寫著：當你再也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打開它，會給你驚喜。」
「那天夜裡，我躲在衛生間裡，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我打開了那個八音盒……」
「是《小夜曲》，那是一首優美動聽的曲子，小時候媽媽就經常放給我聽……然後，我就看見了他們，我想念的他們……他們還是像我小時候那樣，用疼愛關切的眼神看著我，他們對我說……月月，去吧，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去殺死欺負你的人……」
「我感覺到害怕，可我更恨那個魔鬼，更恨生出這個魔鬼的人，也更恨我和魔鬼生下來的人……我去了廚房，拿起了菜刀……」
高秋月又開始發抖了，仿佛身體裡沉睡的野獸，要掙破約束衣的束縛，要掙脫困住它的囚籠。
「第一刀看下去的時候，他睜大了眼睛，驚恐的看著我，像是從來都沒有想過，一隻溫順的小綿羊，為什麼會忽然發了瘋。他眼睛裡的恐懼，讓我感覺到無比的開心……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只會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爸爸媽媽就這樣在一旁看著我，他們鼓勵我，繼續下去，繼續下去……」
聽著高秋月喃喃自語，李沐陽三人都覺得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這時，吳大宇拿起筆，在本子上飛快寫了三個字，那是一個人名：冷知微。
李沐陽皺了皺眉頭，狐疑地看向吳大宇。
吳大宇在他耳邊低聲說：「第一次審訊的時候，高秋月提到了這個人。」
李沐陽點點頭，看向高秋月：「冷知微是誰？」
這五個字一出口，高秋月的瞳孔瞬間急劇收縮，嘴唇肉眼可見地失去血色，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
「別……別說那個名字。」高秋月聲音發顫：「別說出她的名字，她看著我，她一直在看著我。」
高秋月的眼睛開始往審訊室的角落瞟，像一個怕黑的小孩在確認牆角沒有怪物。
李沐陽眯了眯眼：「難道，當時她也在場嗎？」
高秋月瑟瑟發抖：「她看著我，她看著我……她穿著黑衣服，她就像幽靈一樣……你們看，她就在那裡，就在那裡……不，不，她在任何地方……」
吳大宇低聲說道：「第一次審訊，她自己提到這個人的時候，就是現在的樣子，搞得我和同事們都跟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李沐陽猶豫了片刻，就說：「老吳，我看就到此為止吧！」
吳大宇嘿了聲：「現在你知道，這案子有多棘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