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矗立在索爾茲伯里平原上，有著四千五百年歷史的巨石陣。
那一根根林立的巨石，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石環，它們被賦予了許多名頭……
太陽神廟、亦有史前石桌、斯通亨治石蘭、斯托肯立石圈……
每一個名頭，都帶有某種神秘的象徵意義。
它們是歷史長河的見證者，也是人類文明的奇蹟。
李沐陽夫婦二人，站在這偉大的奇觀面前，領略著史前吹來的風，心靈均被深深的震撼著。
這時，一個穿著卡其色衝鋒衣的中年男人朝他們這邊快步走了過來。
這人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和一架便攜聲學測量儀，一頭金色捲髮，留著絡腮鬍子，深邃的藍眼睛有些學者的狂熱。
李沐陽一眼就認出，這人就是唐迪生聯繫的當地學者，劍橋大學考古系的研究員，叫理察·霍爾，研究巨石陣聲學特性已有十五年。
出發前，唐迪生把霍爾的照片發到了葉靜心的手機里，方便他們見面時好相認。
「李，葉，歡迎！」霍爾握手很有力：「唐迪生教授是我的老朋友了，他在郵件里提到了你們的研究方向……我想說，很少有人會把八音盒和巨石陣聯繫起來，但這恰恰是我這十年一直在論證的東西。」
霍爾有著歐洲人的熱情和直爽，讓李沐陽對他心裡頓時生出好感。
他們是以唐迪生研究生的身份過來的，這樣可以避免掉很多麻煩，也有助於尋訪關於冷知微的線索。
霍爾領著他們穿過遊客通道，走到巨石陣外圍的一處封閉區域。
這裡是不向普通遊客開放的，保留著最原始的地面狀態……草地上甚至有四千年前的石器碎片。
「我先給你們演示一個簡單的實驗。」霍爾在背包里翻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揚聲器，連接上平板電腦：「這個揚聲器能發出二十到兩百赫茲的低頻聲波。我現在站的位置是巨石陣的聲學盲區……在這裡，你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按下播放鍵，揚聲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音很小，像遠處有人在打鼓。
「現在，走到那個位置。」霍爾指了指大約十五米外的一塊石頭旁邊。
李沐陽走過去，當他踏進那個區域的一瞬間，耳邊的聲量驟然增大……不是大了一點，而是大了至少五六倍。
那個低頻嗡鳴變得震耳欲聾，他甚至能感覺到胸腔在跟著頻率振動。
「這就是聲學聚焦。」霍爾提高音量繼續說：「巨石陣的石柱排列不是隨機的，每一個石柱的位置都經過精確計算，使得特定方向的聲波在陣中央產生干涉和疊加，形成一個熱點。站在這個點上，你聽到的聲音是源頭的數倍。」
葉靜心也走過來，感受著那種奇特的共振。
她閉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那個低頻聲在往腦子裡鑽，像有什麼東西在後腦勺輕輕敲擊。
「這還不是最神奇的。」霍爾關掉揚聲器，帶著他們走到巨石陣最中心的位置。
他蹲下身，用手掌拍了拍地面上的一塊扁平石頭：「這裡才是真正的關鍵。」
他用手指了指周圍的石頭：「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所有石柱的內側面都相對平整，而外側面是粗糙的？這不是風化造成的，是人為打磨的。它們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反射面陣列……就像一個衛星天線鍋，只不過這個『鍋』是用來聚焦聲波的。」
李沐陽環顧四周，確實每一根石柱的內側都比外側光滑得多。
在四千五百年前，人們在沒有金屬工具的情況下，用石頭打磨石頭，把上百噸的巨石磨出了鏡面般的效果，只為了讓聲音在某一個點上變得更大。
「為什麼？」李沐陽問，「他們費這麼大力氣，就是為了聽個迴響？」
霍爾微微一笑，從背包里拿出一份列印好的研究報告，翻到其中一頁遞過來。
李沐陽和葉靜心湊過去看。
報告上是一張腦電圖對比圖，上面一行是正常人的腦電波，下面一行是站在巨石陣中心、暴露在特定頻率聲波下的人的腦電波。
兩條波形在大部分頻段上差異不大，但在一個特定頻率……大約十八赫茲……下面那條波形的振幅陡然增高，幾乎翻了一倍。
「這個頻率和什麼有關？」葉靜心問，心臟已經開始加速跳動。
霍爾看著她，表情變得嚴肅：「這正是我們研究中最驚人的發現。十八赫茲與人類恐懼記憶的腦波頻率……精確地說，是杏仁核與海馬體在恐懼記憶提取時的同步震盪頻率……幾乎完全重合。站在巨石陣中心，聽到特定頻率的聲波，你的大腦會不自主地提取恐懼記憶。」
「不自主？」李沐陽重複。
「對，沒有主動回憶、沒有視覺刺激、沒有任何心理暗示。僅僅是聽到那個聲音，你的大腦就會開始播放你最害怕的記憶片段。」霍爾頓了頓：「很多遊客反映在巨石陣中心會感到莫名的焦慮、恐懼，甚至有短暫幻視幻聽。我們一直以為是心理作用，但聲學研究證明，這不是心理作用，是物理作用。」
葉靜心看向李沐陽，眼神里的意思是——對上了！
八音盒的十八赫茲次聲波，死者內耳前庭的鈣離子異常，高秋月看到的父母幻象……全部連起來了。
「霍爾博士……」李沐陽問：「如果把這個原理縮小，做成一個手掌大小的裝置，可行嗎？」
霍爾想了想：「理論上可行。你需要一個能發出十八赫茲次聲波的小型發聲單元，加上一個精確設計的共鳴腔來聚焦和放大特定頻率。體積可以做到很小，但製造精度要求極高，腔體的幾何形狀哪怕有零點一毫米的誤差，聚焦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葉靜心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八音盒的照片給霍爾看。
霍爾接過手機，放大照片仔細觀察，尤其是底部的心型腔體和內壁的紋路。
「上帝啊！」他低聲說：「這是誰做的？這個腔體設計……這不是普通的共鳴腔，這是一個微型的聲學透鏡陣列。做這個東西的人，必須有精密的五軸加工中心和至少十年的聲學工程經驗。」
李沐陽正要繼續問，手機嗡嗡震動了起來。
是吳大宇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