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左右,兩個人影悄悄摸進了河谷村。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李沐陽和聞展。
兩人是開著張小雅的車來的。
不過卻將車停在了距離河谷村一里外的一處林地里,隨即步行一里路,來到了河谷村。
今晚無星無月,夜空低沉而壓抑。
整個河谷村,比白天的時候還要安靜,那些低矮的房屋連綿起伏,仿佛擁擠在一起陷入沉睡中的妖魔鬼怪。
兩人來的路上便已經商量好,要將全村五十九戶人家全都探個遍。
是以第一站,就是坐落在村口的第一戶人家。
兩人先是蹲在牆根下,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院子裡面的動靜。
土坷垃丟進去發出咚的一聲,並未傳來狗吠貓叫聲。
李沐陽就打了個手勢,縱身翻過牆頭,跳進了院子裡。
聞展緊跟其後,壓低聲音說:「老李,身手不減當年啊。」
「彼此彼此。」
李沐陽貓著腰,順著牆根,一路摸到房屋的西側,又沿著窗下,到了正屋前。
不想這個時候,就聽身後的聞展捏著嗓子說:「他家有狗。」
李沐陽一愣,左右張望,很快就發現,在房子的東側一角,有個狗窩,窩裡趴著一隻老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直勾勾看著他。
李沐陽皺了皺眉頭,豎起手指做了個噓的手勢。
心中卻暗忖:「奇怪,白天的時候,劉鳳山家的狗見了我們沒有發出叫聲,這家的狗也是如此,難道河谷村的貓狗都是啞巴嗎?」
窩裡的狗,只是直勾勾看著他,對於他的舉動沒有絲毫反應。
李沐陽猶豫了一下,就湊了過去,伸手在狗的腦袋上拍了拍,結果狗狗還是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巴一下。
李沐陽心中更是大奇,轉頭對聞展低聲說:「這狗好像是玩具?可摸起來有體溫,證明是個活物。」
聞展點點頭:「看出來了。」
此刻他蹲在房門前,一面回應李沐陽,一面掏出開鎖工具,小心翼翼將房門撬開。
李沐陽見狀,就忙不迭返回到他身邊:「聞展,你還打算進去?」
聞展嘿了聲:「沒準,屋裡面的人,也和那條狗一樣呢?」
吱呀一聲,他已經成功把門開了,身形一閃鑽了進去。
李沐陽略微遲疑,就跟在其後。
北方鄉下的房屋,結構布局都大同小異,一般都是分為東西屋,中間帶著一條走廊,走廊深處則是廚房和小倉庫。
兩人置身在走廊里,貓著腰幾步就到了東屋門前,聞展試著推了一下門,門就緩緩打開了。
李沐陽屏住了呼吸,在聞展耳邊低聲說:「但願你說的沒錯,如果驚醒了這家的主人,我們兩人恐怕得一起去踩縫紉機。」
聞展沒有理會他,順著門縫閃身進去。
他們在黑暗中待得久了,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隱約能看見炕上並排躺著兩個人,都是頭朝外腳朝里。
聞展站起身,湊到炕邊,低頭看炕上的兩個人,頓時嘶了聲。
李沐陽一怔,立刻跟近:「怎麼了?」
聞展沒有回應,而是掏出手機,打開電筒。
李沐陽定睛看去,臉色微微一變。
炕上躺著一男一女,年紀都在四十五六歲的樣子。
他們均是直挺挺躺在炕上,身上蓋著被子,雙眼緊閉,看上去跟死人似的,可鼻孔卻一張一翕,顯然還有呼吸。
「這,怎麼能睡得這麼死?」李沐陽說道。
聞展吐了口氣,把手機交給李沐陽,直接爬上了炕,抓起男主人的手腕摸了摸:「有脈搏,是活的。胳膊也有體溫,感覺上很正常。」
說著,他抓起男主人的胳膊,隨意甩動了幾下。
李沐陽心臟都跳到了嗓子眼兒,生怕聞展把對方弄醒。
可讓他震驚的是,無論聞展怎麼折騰,男主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聞展從炕上跳了下來:「走,我們去下一家看看。」
李沐陽點點頭,深深看了一眼炕上的兩個人,就跟著聞展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這一次,他們不再鬼鬼祟祟,而是直接翻過牆頭,去了第二家。
結果情況一模一樣,第二家是一家三口,一對青年夫婦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兒,一家三口同樣直挺挺躺在炕上,呼吸脈搏體溫都正常,可就是沉睡不醒。
為了驗證這一點,聞展還故意弄出巨大的動靜,卻無濟於事。
兩人都驚駭不已,一口氣檢查了二十幾戶人家,情況如故。
不覺間,已經到了劉鳳山家。
他們剛一進院,就看見劉鳳山家那條大黃狗趴在房門前。
有了前車之鑑,他們絲毫沒有擔心,徑直走了過去。
聞展揪著大黃狗的脖子把它給提了出來,大黃狗就像是麵條一樣在聞展的手中搖來搖去,一雙眼睛圓睜著,濕乎乎的黑鼻頭噴出熱氣,可偏偏沒有其他反應。
聞展把大黃狗丟在一邊,開門進去。
順手打開了燈。
只見火炕上,劉鳳山像一具屍體般躺在那裡。
他老伴兒卻和白天的時候一模一樣,手裡拿著菸袋,盤腿坐在劉鳳山身邊,對於忽然闖進來的兩個人,甚至對方打開了屋子的燈,她都沒有絲毫反應。
李沐陽眉頭緊皺,嘀咕說道:「聞展,你看,她坐的位置都沒變。」
聞展點點頭:「看見了,看來河谷村家家戶戶都是如此。」
李沐陽深吸了口氣:「感覺上,河谷村,就像是時間被定了格兒。」
「不,我倒是覺得,更像是所有人都受了某種詛咒。」聞展搖頭說道。
兩人隨即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絲的恐懼。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能讓聞展和李沐陽感覺到恐懼的事情不多,但是河谷村此刻的一切,絕對是其中之一。
從劉鳳山家裡出來,兩人把剩餘的幾戶人家都走了一遍。
最後,他們來到了蘇宏越家門前。
「我們還有必要進去看看嗎?」李沐陽問。
聞展嘿了聲:「來都來了,怎麼著也得看看案發現場不是?」
李沐陽抿了抿嘴:「希望我們進去之後,不要看到蘇宏越一家三口都躺在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