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陳野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覺。
車燈的強光、貼車的虛影、無聲的超車、詭異的車速,每一幕都真實、清晰、刻骨,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里,容不得半點自我欺騙。
也就在這時,一陣山風從車後的方向吹來,強風把陳野的越野車刮的似乎都在搖晃,陳野不知道,平白無故怎麼起了這麼大的風。
往窗外一看,頓時腦子裡『嗡』的一聲響,只見有好多的黑影被裹挾在風中,由車外飄過,就像那根本不是風,而是由無數鬼魂組成的激流一樣。
可這陣風來的快,去的也快,僅僅十幾秒就沒了,陳野自己都不敢肯定,那風是不是真的出現過。
巨大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後知後覺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貼身的衣物冰涼刺骨。
他雙手死死攥住方向盤,指節泛白、手臂僵硬,心跳狂亂到幾乎衝破胸腔,渾身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可他不敢停留、連忙又把車開了起來,不敢減速、不敢回頭,死死盯著前方路面,踩著油門勻速往前開,只想儘快駛出這片陰森詭異的深山路段。
可越是慌亂,周遭的詭異感就越是濃重。
原本溫熱的車內溫度,驟然急劇下降,空調明明正常送風、溫度設定不變,可吹出來的風卻冰冷刺骨,像是從冰窖里抽出來的寒氣,瞬間灌滿整座車廂。
車窗玻璃快速起霧,白茫茫的霧氣覆蓋整個車窗,遮擋視線,哪怕開啟除霧功能,霧氣也消散得極慢,濃濃的陰寒氣息籠罩全車,讓人窒息壓抑。
更驚悚的是,車輛的車內後視鏡,開始反覆倒映出細碎的殘影。
明明後方空空如也、漆黑一片,後視鏡里卻偶爾閃過一道灰白車影,轉瞬即逝,反反覆覆、揮之不去。
那道影子始終跟在車尾後方不遠不近的位置,像是從未離開,只是隱匿在了黑暗裡,默默尾隨。
陳野不敢再看任何鏡面、任何反光,死死盯著前方路面,屏住呼吸、全速前行。
往日裡熟悉治癒的山路晚風,此刻變得陰森刺骨,穿過車窗的風聲,不再是呼嘯的自然聲響,反倒像有人貼在耳邊,低聲絮語、細碎呢喃,模糊不清,卻透著徹骨的陰冷。
強撐著行駛了兩公里,抵達山路中段的臨時觀景平台,陳野再也不敢繼續往前,立刻靠邊停車、拉手剎、熄火鎖車。
車子熄火的瞬間,整座車廂徹底陷入死寂,只剩下他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在密閉的空間裡反覆迴響。
他癱坐在駕駛位上,渾身脫力、手腳發軟,冷汗順著額頭不斷滑落,浸濕了衣領。
稍稍平復心神後,他顫抖著手,點開行車記錄儀的回放錄像。
這是他最後的底氣,也是唯一能證明自己所見非幻的證據。
只要錄像能拍下剛才的畫面,就說明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詭異異象,而非自己的錯覺。
可回放的結果,讓他徹底墜入深淵。
記錄儀畫面里,全程乾淨空曠、平平無奇。
錄像完整記錄了他的行駛軌跡、前方的山路夜景、兩側的漆黑山林,畫面清晰、流暢、無卡頓、無故障。
沒有任何後方來車、沒有刺眼遠光燈、沒有灰白虛影、沒有超車畫面。
剛才那場驚心動魄、違背常理的幽冥超車,在機械客觀的記錄儀里,徹底消失、無跡可尋。
唯一的異常,是錄像里的幾秒鐘空白卡頓。
恰好是虛影超車的那幾秒,畫面徹底黑屏、聲音靜音,像是被某種未知力量強行截斷、抹除了記錄。
機械不會說謊,記錄儀的故障不會憑空精準卡在詭異發生的瞬間。
這意味著,剛才的一切,是真實發生、卻被強行抹去的幽冥異象,是人間設備無法捕捉、天道規則刻意屏蔽的陰陽錯位場景。
陳野渾身冰涼,徹底陷入絕望。
陳野在觀景台靜坐了足足半個多小時,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極致恐懼。
夜色愈發濃重,山間的寒意越來越深,整片山林死寂沉沉,沒有一絲活人氣,每一陣風過,都帶著刺骨的陰寒,仿佛黑暗中藏著無數窺視的眼眸。
他不敢再多停留,重新啟動車輛,全程低速、穩穩行駛,不敢加速、不敢超車、不敢側目後視鏡,一心只想儘快駛出這片兇險的陰陽錯位之地。
返程的山路,依舊空曠無人,可他始終覺得車尾後方沉甸甸的,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默默尾隨、不離不棄。
後視鏡里時不時閃過淡淡的白光,明明滅滅、若隱若現,始終縈繞在身後,甩不掉、躲不開。
駛出山區、抵達市區燈火通明的街道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多。
城市霓虹閃爍、人聲鼎沸、車流不息,鮮活的人間煙火撲面而來,終於沖淡了些許深山的陰冷詭異。
陳野心裡掙扎了很久,才決定報警,他害怕人家笑話他見鬼,神經病,可車得走保險修,他更害怕之後再有人跟他一樣,差點死在山路上。
「剛開始,他只說是在山路上剮蹭了石壁,可講著講著就控制不住地哆嗦了起來,我們交警早就知道這地方邪乎,一追問他就都說了。」
大劉講到這裡,又看向了窗外,「就是這兒,就是這三處急拐彎的山路,事故就是這裡出的!」
胡不凡一腳剎車停在了路邊,三個人下車後,前後看了看,也沒看出什麼,這的確是盤山路一處挺險要的急彎,幾百米的直路,然後就是角度超過九十度的彎道。
拐過去後又是一段直路,可緊接著又是一個幾乎相同的急彎,兩段直路夾著兩個連續的銳角彎,像一把摺尺橫亘在山腰上。
但是這裡的路面很平整,提示牌也醒目,兩側還有護欄,白天走在這裡,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胡不凡邊看邊問道:「劉隊,您說交警隊都知道這一塊邪門?」
「這是怎麼回事啊?」
大劉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煙盒,遞給了封隊一根,又給自己點上一根,「這段路已經出了好幾起鬼超車的事了,每年到了入冬以後都會出幾起事故。」
「但有的司機根本不會報警,傳到我們耳朵里也都是傳聞。」
「說什麼深夜鬼超車,還有什麼鬼比活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