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小劉分開後,胡不凡在地鐵站的長椅上坐了好久,周圍不時有人接起電話,「媽,今天回不去了,公司要加班……哎!放心吧,過了年我就回去……」
「老婆,我今晚就能到家,能趕上年夜飯……」
「好嘞,回去好好聚聚……」
胡不凡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機,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放開了一條縫,那種感覺無法形容,也說不上是羨慕還是酸澀,他給小艾發了條消息:「中午……我過去!」
胡不凡是真不懂什麼人情世故,第一次見女友家長輩,可進了小艾家的門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什麼也沒帶。
就在他覺得尷尬,想著要不要下樓去買點什麼的時候,小艾的爺爺奶奶已經迎了出來。
特別是小艾的奶奶,高興地拉著胡不凡的手就進了屋,讓他坐在沙發上,又端茶又拿橘子。
小艾的爺爺則又鑽進了廚房,戴上了圍裙,嘴上還念叨著,「小伙子第一次來家裡,得多添兩個硬菜,一會兒陪我喝兩盅!」
小艾則在一旁抿著嘴笑,又嗔怪地白了爺爺一眼,「爺爺,醫生說您血壓高,少喝酒。」
爺爺在廚房裡探出半個腦袋,笑呵呵地擺了擺手,「哎,過年嘛,破例一回!就喝一小口!」
胡不凡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這種熱鬧又家常的感覺,對他來說是如此陌生,卻又莫名地熨帖。
這一天都浸在這種暖融融的煙火氣里,也沒有出警的電話,在小艾家一直待到晚上十二點半才離開。
等出了門,胡不凡感覺的這一天是那麼的不真實,二十多年來,除了在孤兒院那些年會有一些一般大的孩子鬧,自從上了初中開始,每到除夕他都是一個人過的。
聽著外面的鞭炮聲,看著人家窗戶里透出的暖黃燈光,他總覺得自己像是個旁觀者,隔著一層玻璃看著別人的熱鬧。
而今天,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那層玻璃,成了燈下的一員。
那份踏實的暖意讓他有些貪戀,也有些無所適從。
小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一直默默地陪著他走到了小區門口,臨別前才歪頭笑著說:「是被我爺爺奶奶嚇到了嗎?」
胡不凡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悶:「沒有,我是不是表現得不好?」
「我還沒習慣……」
頓了頓,胡不凡一下子把小艾抱在了懷裡,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去抱小艾,「今晚……我真的很開心。」
小艾的臉一下子紅透了,伏在他胸口沒敢抬頭,只悶聲嘟囔了一句:「我爺爺奶奶還在樓上看著呢……」
胡不凡這才想起抬頭,果然看見小艾家窗戶邊影影綽綽站著兩個人影,奶奶還隔著窗戶朝他們揮手。
胡不凡一下子鬧了個大紅臉,趕緊鬆開了小艾,「那個……我走了……」
說完,就慌慌張張地逃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倒是清靜,也沒發生什麼案子,胡不凡白天在小破樓值班,晚上就跟小艾看電影,逛廟會,吃糖葫蘆,看花燈,把過年的熱鬧勁兒都體驗了一遍。
一直到大年初五,封隊的一個電話把胡不凡從舒服的小日子裡拽了出來。
封隊就一句話,「到辦公室來,帶著行李,要出門。」
胡不凡掛了電話,收拾好背包,急匆匆地趕到了小破樓。
進門一看,喬飛早就到了,正在電腦前不知忙活著什麼。
前後腳的工夫,封隊也進了門,不過那臉色卻是少見的凝重。
「師伯,出什麼事了?」胡不凡把背包放在桌上,目光緊鎖著封隊的表情。
「是不是我師父那邊出事了?要咱們過去?」
封隊點了點頭,「不算出事,但是……有些麻煩。」
封隊沒再多說,走到鍾馗像前上了一炷香,然後才轉過身來,目光掃向喬飛,「喬飛,查得怎麼樣了?」
喬飛把筆記本屏幕轉向封隊,眉頭擰成了一團:「他們的第一步已經開始了,而且……挺狠的。」
胡不凡湊過去,屏幕上是一張新聞頁面,標題是《升龍》大型煙花秀成功演繹,下面有一行小字:「藝術家蔡某聯合某品牌方在西藏舉行大型煙花秀。」
再下面,是幾張非常震撼的照片,五顏六色的直柱型煙花騰空而起,沿著山勢蜿蜒而上,仿佛一條活過來的彩龍盤旋在雪峰之間。
胡不凡對風水了解的不多,但是他卻知道,西藏的山川都屬祖龍一脈,在祖龍的山脊搞這種規模的煙花秀,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對祖龍一定有影響。
「這些人是要幹什麼?」
這個問題,沒人回答。
喬飛又點開兩張截圖,「自從那場煙花秀之後,周圍接連出現了許多怪事,這些都是當地的報導,還有一些網友的帖子。」
胡不凡一張一張看過去,眉頭越皺越緊,那標題真是一個比一個讓人心驚。
《查瓊崗日山巔黑雲鎖山》《西藏多地出現成群高原動物集體繞山怪象》《夜間山腹悶響驚擾牧民》《雪山冰川出現異常冰裂》《罕見環形日暈籠罩山脊》
胡不凡看著這些標題,後背一陣發涼,「這是不是祖龍……被驚到了?」
這問題還是沒人回答,辦公室里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喬飛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過了半晌,封隊才開口道:「你們還記得『百年龍怒』嗎?」
胡不凡聽到這四個字,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記得,之前不是說過那時風水大師『不過五』老先生的預言嗎?」
封隊點了點頭,「不過五先生的預言從未失算,現在北龍身上那七十二根鎖龍釘被除,中干龍成功翻身,前些日子南龍也徹底復甦,三條龍脈俱醒,那麼接下來……」
胡不凡的瞳孔驟然一縮,接上了封隊的話茬:「三條龍脈俱醒,天象異變,您是說……」
「祖龍騰飛,眾龍飛天,華夏崛起,萬邦臣服!」
說到眾龍飛天,胡不凡頓時想起當時孫老棺材在黃河邊的那句感嘆,「天底下的龍脈都要飛起來了,那天下也就大亂了!」
不知為什麼,胡不凡總覺得心跳得厲害,「百年龍怒,眾龍飛天,那不是……陸風的謀劃嗎?」
封隊緩緩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別忘了,不過五老先生,是陸風的——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