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但異常堅定:「你們是什麼人?」
那孩子雖然年紀小,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倔強,擋在屍體前說什麼也不肯讓開。
封隊放緩了語氣:「我們是警察,他是你的家人嗎?」
那孩子看到胡不凡亮出的警官證,眼神里的戒備稍稍鬆動了些,接著就哭了起來,「這……這是我阿爸……」
看到那孩子放下了防備,喬飛便上前查看了一下屍體,「師父,這人已經死了七天以上,但不知為什麼,完全沒有腐爛,可屍斑已經很明顯了……咦?」
喬飛掀開那蓋在屍體上的毯子一角,一下就看到了死者腹部衣服破爛,而且都是血跡,「這傷口……」
說著,他蹲在了那孩子跟前,「小朋友,你阿爸是怎麼死的?」
「為什麼……」
喬飛的目光落到那根插在太陽穴上的骨頭時,語氣不由得一頓,「為什麼這裡會插著一個……」
那孩子抹了一把眼淚,聲音發顫:「我阿爸是被人殺死的……」
孩子說他叫張蘭,今年九歲,一直跟他阿爸生活在這裡。/
他們家是住在這裡的漢民,父親是一名獸醫,平時給附近的牧民看牲畜、診治病症生活,跟當地牧民的關係一直不錯。
大概在十天前之前,他阿爸接到電話出去給一戶藏民家的氂牛治病,結果一去就是一整天都沒有回來。
張蘭給阿爸打了許多電話,都沒有打通,但這也是常事,這片地方信號不好,有些牧民放牧的地方太偏,打不通電話或者回不來也是常有的事。
張蘭也沒太在意,只當阿爸是走遠了,或者在牧民家裡住下了。
可沒想到,等到第二天,他阿爸卻被兩個牧民用馬馱著送了回來,阿爸當時臉色慘白,昏迷不醒。
張蘭當時就被嚇哭了,「拉旺大叔,我阿爸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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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藏民看到孩子哭得可憐,也有些不忍心,才吞吞吐吐地講了事情的經過。
「你阿爸……他是被壞人……用槍打了……」
原來,這兩個藏民,是昨天在半路上遇到張蘭阿爸的。
得知他要去附近一個藏民家給牲口看病,便一起去了。
因為那家人剛娶了新媳婦,他們也是說好了過去送禮再喝酒的。
三個人正有說有笑地走著,卻在路上看到兩個人正鬼鬼祟祟的剝一隻藏羚羊的皮。
見三個人來,一臉的陰狠和警惕。
這藏羚羊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張蘭阿爸是個熱心腸的人,一看到這種情況立刻就喊住了那兩個人:「你們在幹什麼?」
「知不知道……」
可還不等他的話問完,那兩個人就凶神惡煞地吼道:「滾開!別他媽管閒事!」
「快滾!不然弄死你!」
三個人頓時就明白了,這兩個人是盜獵的,張蘭阿爸在藏區待了這麼多年,跟藏民一樣對盜獵者深惡痛絕。
他朝那兩個盜獵者怒聲道:「你們這是犯法!」
「藏羚羊是國家的寶貝,你們這是要坐牢的!」
拉旺和另一個藏民也急忙說道:「藏羚羊是我們高原最純潔的生靈,你們……」
「你們是不是想死?!」那兩個盜獵者眼見著羚羊皮已經剝了一大半,怎麼可能放棄,要知道,一張藏羚羊的皮子,在黑市能賣近百萬。
「快他媽滾!不然老子真的弄死你們!」
一個盜獵者把手中剝皮刀往前一送,「再不滾,就嘗嘗這個!」
可三個人並沒有退縮,特別是拉旺和另一個藏民,他們都是從祖輩起就生活在這片高原上的牧民,對盜獵者有著刻骨的仇恨。
兩個人互視一眼,都抽出了腰間的藏刀。
「老張,你去打電話通知警察,這兩個……」
那攥著刀的盜獵者一聽到要報警,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的殺意,「報警?那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了!」說著他猛地朝張蘭阿爸沖了過來。
拉旺身邊的那個藏民,急忙揮起寬大的袖子就擋了上去,藏民的袍子都是翻毛羊皮的,很厚,刀尖划過去只是扯開了一道口子,成功把張蘭阿爸護在身後。
張蘭阿爸看著眼前的情形,知道事情已經無法善了,他連忙摸出電話準備報警。
可是電話還沒撥出去,另一個盜獵者急了,竟然從死羚羊身下掏出一把短管的改裝獵槍,對著張蘭阿爸的方向就是一槍。
「媽的!想報警那你就先去死吧!」
「砰」的一聲悶響,頓時把場面震住了。
那是一把霰彈獵槍,裝的是鋼砂,一槍過後,張蘭阿爸的肚子上便滲出了血,衣服也被打得破爛不堪。
張蘭阿爸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就倒在了地上。
拉旺和另一個藏民見狀,頓時紅了眼,連忙過去查看傷勢。
鋼砂不像子彈,不是一個傷口,而是密密麻麻一片,每個小孔都在往外流血,內臟受到的傷害更是不可估量。
一聲槍響過後,那兩個盜獵者也蒙了,儘管他們平日裡心狠手辣,但真出了人命,心裡也怕了。
那個端著獵槍的盜獵者手一哆嗦,就愣住了。
另一個盜獵者狠狠推了他一把:「還愣著幹什麼!」
「快跑!在這等死嗎?」
那人這才反應過來,一邊舉著槍對準三個人,一邊朝著不遠處的吉普車跑去。
拉旺和另一個藏民見他們真敢開槍殺人,也不敢貿然上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鑽進吉普車,引擎發出一陣轟鳴,揚起漫天塵土消失在雪山埡口的方向。
「孩子,你阿爸是好樣的,我們已經打了報警電話,警察會過來送你阿爸去醫院的。」
拉旺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撫摸了一下張蘭的頭,老臉滿是愧疚。
能看出他的神情依舊難看,離這裡最近的牧區派出所也有200多公里,距離最近的醫院更是有400多公里,救護車趕到最快也要七八個小時。
等警察和救護車趕來,張蘭阿爸的命能不能保住,恐怕很難說。
張蘭蹲在阿爸身旁,緊緊握著那雙冰涼的、布滿老繭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淚水撲簌簌地砸下來。
「孩子,有叔叔們在,你阿爸一定……」
兩個藏民有些說不下去了。
「來不及了!」
跟拉旺一起過來的藏民剛想安慰張蘭,就被一聲急促的呼喊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