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藏民回頭一看,就見門口站著一個藏族老人,臉上的皺紋像刀刻一般,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這位老人他們都認識,是藏民中懂巫術的阿古,經常來張蘭家跟他阿爸喝酒聊天,兩人交情極深。
拉旺看到阿古來了,連忙站起來單手扶胸迎了過去:「尊敬的阿古,你快來看看……」
老阿古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張蘭阿爸跟前查看了傷勢,那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那時的張蘭阿爸已經氣息微弱,胸口的起伏也越來越小。
老阿古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錫制的小瓶子,打開紅瑪瑙的塞子,放在了張蘭阿爸的鼻端。
也不知那小瓶子裡裝的是什麼,張蘭阿爸的鼻翼微微動了動,竟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目光依然渙散,卻畢竟是醒了過來。
老阿古湊到張蘭阿爸的耳邊輕聲說道:「有什麼遺言或者有什麼想做的,就跟我說,我會幫你完成。」
張蘭阿爸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看向了張蘭,嘴唇微微翕動,說了幾個字。
但是包括張蘭在內,誰也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只有那老阿古點了點頭。
接著他又看向了門外的荒原,顯出了一絲憤怒,又說了幾個字,那老阿古皺了皺眉,然後嘆了口氣,可還是點了點頭。
回頭一指兩個藏民:「你們兩個,帶著孩子去你們家住三天,然後再送回來。」老阿古直起身,目光掃過拉旺和另一個藏民,語氣不容置疑。
張蘭當然不肯走,拼命搖頭,「我不走,我要留下來陪著阿爸!」
老阿古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張蘭身上,片刻後,他緩緩蹲下身,平視著這個八九歲的孩子,「你想看著你阿爸白死嗎?」
張蘭愣住了,淚水掛在臉上,卻忘了擦,最後他還是被拉旺大叔半拉半勸地帶離了阿爸身邊。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到,那老阿古從袖袍里掏出了一個骨筒,從裡面抽出了一根長長的骨針,然後緩緩地插入阿爸的太陽穴,同時,還在阿爸的雙手上塗滿了木炭粉……
「三天後,我回來時阿爸已經死了,就躺在那裡……」
張蘭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阿古爺爺說,要躺滿十三天……然後他來做天葬……」
「天葬?」聽張蘭講到這兒,封隊疑惑地問了一句,「你們是漢民……為何要天葬?」
張蘭看了一眼床上的父親,低聲道:「阿古爺爺說,雙手沾了黑的人……只能把肉身獻給上天……」
封隊看了看張蘭父親的雙手,果然全是黑炭,他又問道:「那兩個盜獵者有消息嗎?」
還不等張蘭回答,門外突然響起了剎車聲,接著就推門進來了兩個警察。
他們一進來就走到了窗邊,去看張蘭父親的屍體,確定已經死亡後,又看了看那雙黑黑的手,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相互對視一眼後,才看向了屋內的三個人,「你們是什麼人?」
胡不凡上前一步,亮出了警官證,語氣平靜而有力:「我們是特九組的,從京城過來公幹的!」
那兩個警察立馬神色肅然,恭敬地敬了個禮,「同志好,我們是來查一樁命案的,現在看來是沒……沒什麼了。」
「是那兩個盜獵者死了嗎?」封隊似乎猜到了什麼。
那兩個警察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其中一個明顯是藏族,普通話不太利索,「是……哎,也不是,不是兩個,是三個……」
封隊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那帶我們去現場看看吧。」
「好,好!」
兩個當地的警察開車在前,胡不凡開車跟在後面,兩車在土路上揚起一陣煙塵,足足行駛了三個多小時,才遠遠地看到一輛吉普車孤零零地斜在荒原上。
眾人靠過去後,發現那吉普車的車門敞開著,上面有三個人的屍體,從穿著上看,就是盜獵者,看來那個盜獵團伙其實是三個人,那天殺害張蘭阿爸時,其中一個並不在場。
他們每個人都是七竅流血而亡的,比較恐怖的是,每個屍體的脖子上都是黑乎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掐過一樣。
他們臉上的表情極度扭曲,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
三具屍體也被荒原上的野獸啃得有些殘缺,特別是肚子被掏出一個大洞,腹腔里的內臟被野獸撕扯拖曳,散落在車旁的沙地上,場面血腥異常。
更為詭異的是,車內都是黑黑的手印,仔細一看,發黑的就是一些木炭的痕跡。
胡不凡小聲嘟囔了一句:「張蘭他爸爸手上就塗著木炭粉……難道是詐……」
封隊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這時,那個漢人警察卻開了口:「這三個盜獵的剛死了三天,那張獸醫已經死了七天以上……所以肯定不能是他。」
封隊突然笑了笑,「這些手印一定是他的,但是現在……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
說著,他向兩個警察擺了擺手,便示意胡不凡和喬飛上車。
路上,胡不凡終於把那個沒說完的詞問了出來:「師伯,是不是張蘭爹詐屍了,跑過來掐死他們的?」
封隊目光望著窗外茫茫的荒原,沉默了片刻,「這更像是放凶魂!」
「放凶魂?」胡不凡眉頭一皺,「這是什麼東西?」
「聽著就透著邪性。」
封隊收回目光,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才開口道:「這是雲、貴、川和藏地古巫術的一種……」
「你們看到他太陽穴上插著的那根骨針了嗎?」
「那個就是放魂的法器。」
「那老阿古借著張蘭父親想報仇的怨氣,將他的魂煉成了凶魂,讓他出來為自己復仇。」
胡不凡忍不住捶了一下方向盤,「這樣也好!」
「盜獵的本來就可恨,盜獵不算還殺人,死有餘辜!」
「張蘭爹這樣報了仇也好,沒有怨氣了。」
喬飛邊聽,邊把這件事記錄在了電腦里,抽空抬頭插了一句:「可是這樣……有違天道吧?」
封隊嘆了口氣,「所以張蘭爹的屍體必須被天葬,藏區的人認為,人這一生為了生存殺戮的生靈太多,造了業障,所以死後,也要把肉身還給上天與生靈,以化解這一生的業障。」
「那個老阿古這麼安排,就是在為張蘭爹消業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