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他就是兇手呢?」溫嶼說,「證據都指向他,他也有動機。」
「證據太完美了。」沈屹搖頭,「完美的現場,完美的供詞,完美的動機。但你不覺得奇怪嗎?一個精心策劃了謀殺的人,怎麼會這麼輕易就全部交代了?」
「你的意思是……」
「他在保護什麼人。」沈屹說,「或者說,他只是一個棋子。」
溫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查。」沈屹說,「查陳宇的社會關係,查他最近的通話記錄,查他的銀行流水。還有,再去找李勇,我要知道他和陳宇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走出審訊室,迎面遇到了江敘。江敘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表情有些凝重。
「DNA比對結果出來了。」江敘說,「鍾祺指甲里的皮屑組織和陳宇的DNA不匹配。」
沈屹的瞳孔猛地收縮:「你說什麼?」
「不匹配。」江敘重複了一遍,「陳宇不是那個被抓傷的人。」
審訊室外的走廊里,氣氛驟然凝固。
沈屹接過報告,快速瀏覽了一遍。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鍾祺指甲縫中的皮屑組織DNA樣本,與嫌疑人陳宇的DNA樣本比對結果為排除。
「也就是說,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沈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
「至少可以肯定,在現場和鍾祺發生過肢體衝突的不是陳宇。」江敘說,「但陳宇也可能是共犯,或者他確實參與了謀殺,只是沒有和死者直接接觸。」
「不,你看他的供述。」沈屹搖頭,「他說鍾祺掙扎的時候抓傷了他的手。如果這是假的,那他的整個供詞都有問題。他可能在替別人頂罪。」
「誰會值得他這麼做?」
「只有一種可能。」沈屹抬起頭,「他真正想保護的人。」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李勇。
「溫嶼!立刻去把李勇帶來!」沈屹喊道,「現在!」
李勇被帶到審訊室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雨終於落下來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戶上。審訊室里開著燈,光線刺眼。李勇坐在椅子上,扭動著身體,眼神躲閃。
沈屹坐在他對面,把DNA比對報告推到桌子中央:「李勇,你看看這個。」
李勇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陳宇不是那個抓傷鍾祺的人。」沈屹盯著他的眼睛,「但陳宇的口供里說,鍾祺掙扎的時候抓傷了他。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在撒謊,他在替別人頂罪。」
李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沈屹說,「陳宇為什麼要替人頂罪?因為他想保護那個人。那個人是誰?你好好想想。」
「我怎麼知道……」
「別裝了!」沈屹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狹小的審訊室里迴蕩,「你以為我們查不出來嗎?陳宇的銀行帳戶,三個月前有一筆五萬塊的轉帳,轉出帳戶是你的!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交易?!」
李勇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沈屹冷冷地說,「老實交代,否則我就按包庇罪逮捕你。到時候,你和陳宇都要坐牢。」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久,只有雨聲和空調的嗡鳴聲。李勇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褲腿,指節泛白。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人……人是我殺的。」
沈屹和溫嶼交換了一個眼神。
「說清楚。」沈屹說。
李勇抬起頭,眼眶通紅:「陳浩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死了之後,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我恨鍾祺,恨他毀了我們三個人的友誼,恨他害死了陳浩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這些年,我每天都想殺了他,但我沒有勇氣。」
「直到陳宇找到我。」李勇的聲音開始哽咽,「那孩子跟他哥長得真像。他問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把真相告訴了他。他說他要報仇,我說不行,那是犯法的。但他不聽……」
「所以你就替他動手了?」沈屹問。
「不是替他,是幫我自己。」李勇擦了擦眼淚,「我欠陳浩一條命。十五年前我沒能救他,十五年後,我應該為他做點什麼。」
「說說你的作案過程。」
李勇深吸了一口氣:「前天晚上,我提前在軸承廠等著。陳宇負責把鍾祺引過來。他給鍾祺下了安眠藥,然後開車把他送到軸承廠門口。我把他帶上三樓,用圍巾勒死了他,然後偽裝成上吊的樣子。」
「圍巾是誰的?」
「陳浩的。」李勇說,「陳宇給我的,他說想讓他哥的東西親手報仇。」
「那陳宇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他……他抓的。」李勇說,「他太緊張了,自己抓傷了自己的手,想製造和鍾祺搏鬥的假象。」
沈屹眯起眼睛:「陳宇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他說……他說他不想讓我一個人扛。」李勇低下頭,「他說我幫他報了仇,他就應該陪我一起承擔後果。」
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沈屹總覺得還有什麼地方不對。他仔細審視著李勇的表情,試圖從中找出破綻。
「你在現場留下了什麼痕跡?」沈屹突然問。
李勇愣了一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