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時間點,然後看向蘇冉:「蘇姐,物證方面有什麼發現?」
蘇冉站起身,手裡拿著幾張照片:「我們在現場提取到的物證包括:編織袋殘片若干、尼龍繩三段、布料碎片一塊、皮帶扣一個、紐扣五枚,以及一個嚴重鏽蝕的金屬物件,初步判斷是一塊工牌。」
「工牌上的字跡能復原嗎?」
「已經送到技術科做雷射掃描和圖像復原了。」蘇冉說,「最快明天上午能出結果。」
「編織袋和尼龍繩呢?有沒有什麼特徵?」
「編織袋是常見的蛇皮袋材質,沒有任何標識。」蘇冉說,「尼龍繩是市面上最常見的規格,直徑八毫米,承重約兩百公斤。這類繩子在五金店和建材市場隨處可見,很難追溯來源。」
沈屹點了點頭,又看向張昊:「監控方面呢?」
張昊推了推眼鏡:「鳳凰山周邊沒有治安監控。最近的一個探頭在山腳下的公路路口,距離發現地點大約一點五公里,拍攝角度有限。我已經調取了去年全年和今年至今的錄像,正在用人臉識別系統進行篩查。」
「工作量很大,但必須做。」沈屹說,「死者被埋在那裡至少一年半,兇手可能是在夜間或者凌晨去拋屍的。重點關注深夜時段的可疑車輛和行人。」
「明白。」張昊說。
「溫嶼,你和林曉棠負責排查近兩年內的失蹤人口。」沈屹說,「重點是三十五到四十五歲的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失蹤時間在一年半左右。範圍先從青城市區開始,然後擴大到周邊縣市。」
溫嶼點了點頭:「已經在做了,但目前還沒有匹配的結果。」
「繼續查。」沈屹說,「另外,聯繫周邊所有的機械廠、建築工地和物流公司,看看有沒有員工在近兩年內突然失蹤的。死者身上穿的像是工作服,他很可能是一名體力勞動者。」
會議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每個人都領到了自己的任務。散會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沈屹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發現江敘還站在走廊里,似乎在等他。
「還不回去?」沈屹問。
「等你一起。」江敘說。
沈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走吧。」
「我來開車。」江敘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
「累了?」江敘發動車子,問道。
「還好。」沈屹睜開眼,「就是在想這個案子。一個成年男性,失蹤了一年半,竟然沒有人報案。這不正常。」
「也許他不是本地人。」江敘說,「也許是流浪漢,或者外來務工人員,沒有親人朋友在身邊。」
「有這個可能。」沈屹說,「但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就算沒有家人,也會有同事、房東、或者經常打交道的人。一年半不見人影,總會有人覺得不對勁。」
「除非他是主動消失的。」江敘說,「或者,他的人際關係本來就很簡單,簡單到沒有人會在意他的死活。」
沈屹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也許我們要找的,就是這樣一個『隱形人』。」
車子駛出公安局大院,匯入夜晚的車流。城市的霓虹燈在車窗外交織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畫面,但沈屹的心思卻早已飛到了那座荒涼的山坡上,飛到了那堆沉默的白骨旁。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個案子,會比上一個更加複雜,也更加黑暗。
第二天上午十點,復原結果出來了。
沈屹拿到那張清晰的工牌圖像時,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工牌上的字跡雖然有些殘缺,但關鍵的幾個字都能辨認出來——
「青城市第三建築工程公司」
「姓名:鄭××」
「編號:0472」
中間的名字被鏽蝕擋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有了公司和編號,要查出這個人,就容易多了。
「溫嶼,立刻聯繫第三建築工程公司!」沈屹喊道,「讓他們查一下編號0472的員工是誰!」
不到半個小時,溫嶼就帶來了答案。
「沈隊,查到了。」溫嶼的表情有些凝重,「第三建築工程公司編號0472的員工,名叫鄭永強,四十二歲,木工。他於前年十二月二十日下班後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前年十二月二十日。」沈屹在心中算了一下時間,「到現在,正好是一年零十個月。時間對得上。」
「他失蹤的時候,公司報警了嗎?」
「報了。」溫嶼說,「但當時警方調查了一段時間,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就作為失蹤人口存檔了。他的家人也找過,但同樣沒有結果。」
「他的家人現在在哪裡?」
「鄭永強是外地人,老家在鄰省的一個縣城。」溫嶼說,「他妻子在老家帶孩子,夫妻倆長期分居。他失蹤之後,他妻子來過一趟青城,但待了幾天就走了,之後再也沒有聯繫過。」
沈屹皺了皺眉:「夫妻感情不好?」
「根據他同事的說法,兩人的關係確實比較冷淡。」溫嶼說,「鄭永強平時話不多,很少提起家裡的事。他一個人在青城租房住,社交圈子也很窄,除了工友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朋友。」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他失蹤了這麼久,都沒有人深究。」沈屹說,「一個孤獨的外地打工者,消失在城市的人海中,就像一滴水蒸發了一樣,無聲無息。」
他站起身:「走,去第三建築工程公司,我要了解鄭永強的一切。」
第三建築工程公司的辦公地點位於城西的一片老舊工業區內。公司規模不大,主要承接一些小型的建築和裝修工程。項目經理姓馬,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聽說警察是為了鄭永強的事情來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鄭永強啊……」馬經理嘆了口氣,「那件事都過去快兩年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結果了。」
「馬經理,請你把鄭永強失蹤前後的事情詳細告訴我們。」沈屹說,「任何細節都不要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