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經理點了點頭,開始回憶:「前年十二月二十號,那天是周五。下午五點半下班,工人們都陸續走了。鄭永強是最後一個離開的,我記得當時天都快黑了。第二天周六不上班,但周一早上他沒來上班,我給他打電話,關機了。」
「我以為他可能是生病了,或者有什麼事耽誤了,就沒太在意。」馬經理繼續說,「但周二、周三他都沒來,電話也一直打不通。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派人去他租住的地方看了一下,房東說他周末就沒回來過,房間裡的東西都還在。」
「然後我就報警了。」馬經理說,「警察來調查過,也問過我們這些同事,但大家都說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他這個人平時就很悶,不愛跟人交往,誰也不知道他下班後會去什麼地方。」
「他失蹤前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表現?」沈屹問,「比如情緒低落、跟人發生矛盾之類的?」
馬經理想了想:「好像……沒有吧?他這個人一直都是那個樣子,不喜不怒的,很難看出他在想什麼。」
「他跟同事之間的關係怎麼樣?有沒有跟誰有過節?」
「他這人雖然悶,但幹活踏實,從來不惹事。」馬經理說,「跟同事之間也沒什麼大矛盾,最多就是偶爾因為工具的使用問題拌兩句嘴,但都不是什麼大事。」
沈屹又問了一些問題,但馬經理能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鄭永強就像一個透明人,在公司里存在感極低,幾乎沒有給人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
就在沈屹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工人突然叫住了他。
「警官,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說。」那個工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表情有些猶豫。
沈屹停下腳步:「什麼事?你說。」
「鄭師傅失蹤的那天晚上,我……我好像看到他了。」年輕工人的聲音有些緊張,「但我當時沒敢說,因為我怕惹麻煩。」
沈屹的眼睛一亮:「你看到他在哪裡?跟誰在一起?」
「那天晚上大概七點多,我去城南的『老地方』大排檔買宵夜。」年輕工人說,「我看到鄭師傅坐在一個角落裡,跟一個男人在喝酒。我當時還想,鄭師傅平時都不怎麼跟人吃飯的,今天怎麼跟人喝上了?」
「那個男人長什麼樣?你認識嗎?」
年輕工人搖了搖頭:「不認識。天太黑了,而且那個人背對著我,我沒看清他的臉。只記得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身材跟鄭師傅差不多。」
「你還記得那天是幾號嗎?」
「記得,十二月二十號。」年輕工人說,「因為那天是我女朋友生日,我特意去買宵夜回去給她慶祝,所以記得很清楚。」
沈屹的心跳加速了。這是鄭永強失蹤當晚唯一的目擊線索。他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空白的人物畫像模板:「你能不能儘量回憶一下那個人的特徵?哪怕是很小的細節也行。」
年輕工人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最後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真的想不起來了。那天晚上燈光很暗,我又急著回去,就看了一眼就走了。」
雖然沒有得到具體的相貌描述,但這個線索依然非常重要。鄭永強失蹤前,曾經和一個身份不明的男人在一起喝酒。而那個男人,很可能就是最後見到鄭永強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兇手。
沈屹謝過年輕工人,走出公司大門,站在路邊點燃了一支煙。
鳳凰山的白骨、工地上的工牌、大排檔里的神秘男人……這些碎片正在慢慢地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畫。但畫中最重要的那一塊——兇手的身份,依然隱藏在迷霧之中。
他彈掉菸灰,拿出手機撥通了溫嶼的電話:「去查一下城南『老地方』大排檔,看看前年十二月二十號的監控錄像還在不在。」
然後他又撥通了江敘的電話:「江敘,鄭永強的身份確認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對他的骨骼進行同位素分析,看看能不能推斷出他生前的飲食結構和活動範圍。這有助於我們縮小排查範圍。」
電話那頭傳來江敘沉穩的聲音:「好,我馬上安排。」
沈屹掛斷電話,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初冬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兩天後,法醫實驗室。
江敘站在工作檯前,面前擺放著鄭永強的骨骼標本。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同位素分析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此刻他正在進行最後一項檢驗——骨骼切片的顯微觀察。
沈屹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江敘彎著腰,眼睛貼在顯微鏡的目鏡上,一隻手在調節焦距,另一隻手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實驗室里瀰漫著化學試劑的味道,各種儀器發出低低的嗡鳴聲。
「結果出來了?」沈屹走到他身邊。
江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觀察了幾秒鐘,然後直起身,摘下護目鏡。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里閃爍著發現的興奮。
「出來了,而且很有意思。」他拿起桌上的報告,「同位素分析顯示,鄭永強生命最後半年的飲食結構中,碳十三和氮十五的含量有明顯的波動。具體來說,在他死亡前大約三個月,這兩種同位素的比值出現了顯著變化。」
「這說明什麼?」沈屹問。
「說明他的飲食習慣發生了改變。」江敘解釋道,「碳十三和氮十五的同位素比值可以反映一個人的飲食結構。一般來說,吃大量肉類和海鮮的人,氮十五的含量會比較高;而以穀物和蔬菜為主的人,碳十三的含量會比較高。」
「鄭永強在前年九月之前的飲食結構比較穩定,以碳水為主,蛋白質攝入量偏低,符合一個普通打工者的飲食水平。」江敘指著報告上的曲線圖,「但從九月開始,他的氮十五含量明顯上升,碳十三含量下降,說明他開始攝入更多的肉類和蛋白質。」
「也就是說,他失蹤前的幾個月,生活條件改善了?」沈屹若有所思。
「可以這麼理解。」江敘點頭,「要麼是他漲工資了,要麼是有人請他吃飯,要麼是他開始自己改善伙食了。總之,他的生活質量在短期內有了明顯的提升。」
沈屹在腦海中將這個信息和已知的線索聯繫起來。鄭永強失蹤當晚,有人看到他在大排檔和一個陌生男人喝酒。如果他在那之前就已經開始頻繁地改善伙食,那很可能是因為那個神秘男人的出現。
「還有別的發現嗎?」沈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