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二十分，蘇晚晴終於趕到了醫院。
她被一名民警帶到了一樓一間空置的會議室里。沈屹和溫嶼已經在裡面等著，桌上放著錄音筆和記錄本，窗簾半拉著，光線柔和而黯淡。
蘇晚晴走進來時，沈屹的第一印象是——她很漂亮。
不是那種刻意修飾的美，而是一種天然的、幾乎不帶煙火氣的漂亮。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職業套裝，長發挽成一個低低的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妝容很淡，只在唇上塗了一層裸色的口紅，但即便如此，依然掩蓋不住她五官的精緻和皮膚的白皙。
但此刻，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眶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落的葉子。
「蘇女士，請坐。」沈屹站起身，為她拉開一把椅子。
蘇晚晴點了點頭，無聲地坐下。她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您現在很難受，但為了儘快查明真相，我們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況。」沈屹在她對面坐下，語氣溫和但不失專業，「請您儘量回憶一下，今天上午您離開醫院之前，陸院長有什麼異常的表現嗎？」
蘇晚晴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沒有什麼特別的……和平常一樣。他早上七點半就到了醫院，我在八點左右到的。我們一起在辦公室里吃了早餐，聊了幾句今天的工作安排。然後我就出發去參加那個論壇了。」
「大概是幾點離開的？」
「八點四十左右吧。論壇九點半開始，我提前出發。」
「您離開的時候，陸院長在做什麼？」
「他在看今天的手術排期。他今天上午有一台面部提升手術，安排在十點。」蘇晚晴說到這裡，聲音又開始發抖，「我走的時候他還好好的……還跟我說晚上一起吃飯……」
「那台手術後來做了嗎？」
「取消了。護士說十點鐘去請他的時候，發現辦公室的門反鎖著，敲門也沒人應。她們以為他在忙，就沒敢打擾。一直到下午一點，他還沒有出來，也沒有接電話，她們才覺得不對勁，叫來保安撞開了門。」
沈屹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時間線，又問：「陸院長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或者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比如醫療糾紛、客戶投訴之類的？」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認真回憶：「醫療糾紛肯定是有的，做這一行難免。但大多數都能協商解決，沒有鬧到特別嚴重的地步。至於得罪人……景川這個人，做事比較強勢，說話也比較直接，可能在工作中得罪過一些人。但要說誰會恨他到要殺他的地步……我想不出來。」
「最近有沒有收到過威脅信或者恐嚇電話？」
「沒有。至少他沒有跟我提過。」
「那您知不知道，他最近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行為？比如經常加班、情緒不穩定、或者頻繁外出？」
蘇晚晴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沈屹捕捉到了。
「蘇女士？」他追問了一句。
「他……最近確實經常加班。」蘇晚晴低下頭，聲音變得更低了，「有時候半夜才回來，說是醫院有事。我也沒多想，畢竟他是院長，事情多也正常。」
沈屹沒有繼續追問這個問題，轉而問道：「您最後一次見到陸院長是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他大概十點多回到家，我在客廳等他，聊了幾句就各自回房睡了。」
「你們分房睡？」
蘇晚晴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他睡眠不好，有時候會打鼾，所以我們偶爾分開睡。」
沈屹點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又問了幾個關於陸景川社會關係和經濟狀況的問題，蘇晚晴一一作答，態度配合，但沈屹總覺得她的回答里少了點什麼。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一幅畫，構圖完整，色彩和諧，但就是缺了靈魂。她的悲傷是真的，眼淚是真的，顫抖也是真的。但在這些表象之下，似乎還藏著什麼東西。
也許是秘密。
也許是恐懼。
也許兩者都有。
「最後一個問題。」沈屹合上筆記本，直視著蘇晚晴的眼睛，「您知不知道，陸院長手裡為什麼會有一面小鏡子？」
蘇晚晴愣住了：「鏡子？什麼鏡子？」
沈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蘇晚晴的反應很真實——茫然、困惑、不解。不像是在演戲。
「我不知道……他從沒跟我提過什麼鏡子。」她搖了搖頭，「是什麼樣的鏡子？」
「一面很小的圓形化妝鏡，銀色的邊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沈屹描述道，「您從來沒有見過嗎？」
蘇晚晴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搖頭：「沒有。我不記得在家裡或者醫院見過這種東西。」
沈屹沒有再問。他站起身，向蘇晚晴伸出手：「感謝您的配合。我們會儘快查明真相，有任何進展會第一時間通知您。這段時間請您保持手機暢通，如果需要，我們會再聯繫您。」
蘇晚晴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沈隊長，求您一定要抓到兇手。」
「會的。」沈屹說。
送走蘇晚晴後，溫嶼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沈隊，你覺得她有沒有問題？」
「暫時看不出明顯的問題。」沈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但她的情緒太平靜了。不是那種故作鎮定的平靜，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好像她已經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一樣。」
「你是說，她有嫌疑？」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沈屹站起身，「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和陸景川之間的關係，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恩愛。分房睡、丈夫頻繁加班、她對此似乎並不在意……這些都說明，他們的婚姻可能已經出現了問題。」
「那面鏡子呢？你怎麼看？」
沈屹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沉默了很久。
「那面鏡子，」他終於開口，「是兇手留給我們的線索。」
「線索？什麼線索？」
「我不知道。」沈屹轉過身，目光深邃，「但我相信，當我們讀懂那面鏡子的含義時，這個案子也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