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刑偵支隊會議室。
白板上已經貼滿了案件相關的資料——現場照片、死者信息、時間線、嫌疑人名單。張昊正在調試投影儀，劉凱抱著一摞列印出來的材料走進來，溫嶼在筆記本上梳理著已有的信息。
沈屹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馬克筆，目光在那些照片之間來回移動。
「先匯總一下目前掌握的情況。」他用筆敲了敲白板，「死者陸景川，四十八歲，『繆斯』醫療美容醫院創始人兼院長。今天上午十點到十一點之間，在其辦公室內被人用金屬絲勒死，死後面部皮膚被完整剝離。現場發現一枚來歷不明的圓形化妝鏡，被死者緊握在手中。」
「死者妻子蘇晚晴，二十九歲，案發時不在現場，有不在場證明。據她所述，夫妻關係表面和睦，但存在一些問題——分房睡、丈夫頻繁加班、溝通較少。沒有發現明顯的利益衝突，但需要進一步核查她的財務狀況和社會關係。」
「現在，我們來梳理一下陸景川的社會關係網。」沈屹轉向張昊，「張昊，你那邊查到什麼了？」
張昊調出幾張截圖投放到屏幕上：「我查了陸景川近三個月的通訊記錄和社交軟體聊天記錄。他的社交圈子主要分為三類——醫美行業的同行和合作夥伴、醫院的員工、以及一些私人朋友。其中比較值得注意的有幾個人。」
他放大了一張截圖：「第一個是他的合伙人，也是醫院的副院長，叫陳朗，四十二歲。兩人一起創辦了繆斯醫美，但據醫院員工反映，最近半年兩人因為經營理念不合，多次發生爭執。陳朗主張擴大規模、引入資本，陸景川則堅持走高端路線、控制擴張速度。矛盾一度激化到差點拆夥的程度。」
「第二個是醫院的一名護士長，叫何琳，三十五歲。據多名護士反映，何琳和陸景川的關係比較曖昧，經常一起加班到很晚，有時候還會單獨出去吃飯。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醫院裡已經有不少傳言。」
「第三個是一名患者，叫孟雨桐，二十六歲。去年年底在繆斯醫美做了一次面部輪廓整形手術，術後出現了嚴重的併發症——面部神經受損，導致左臉肌肉癱瘓。她多次找醫院索賠，雙方一直沒有達成一致。據說她曾經揚言要讓陸景川『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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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三個人的名字：「這三個人都需要重點調查。溫嶼，你去查一下陳朗今天的行蹤，看他有沒有不在場證明。劉凱，你去走訪一下醫院的員工，重點了解何琳和陸景川的關係，以及孟雨桐的索賠糾紛到底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明白。」兩人應聲而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沈屹和張昊。張昊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沈隊，還有個事，不知道跟案子有沒有關係。」
「說。」
「我查陸景川的通訊記錄時，發現他在過去三個月里，每個月都會固定往一個帳戶轉帳一筆錢，金額不大，每次五千塊。收款方是一個叫『陽光家園』的養老院。」
沈屹抬起頭：「養老院？」
「對。我查了一下，那是一家位於城郊的私立養老院，收費不算高，條件也一般。陸景川既不是那裡的股東，也沒有親屬住在那裡。這筆轉帳很奇怪。」
「轉到誰的帳戶上了？」
「養老院的對公帳戶，備註寫的是『資助款』。我打電話問了一下養老院的負責人，對方說這筆錢是陸景川指定用於資助一位名叫『周秀蘭』的老人。」
「周秀蘭？」沈屹皺起眉頭，「她和陸景川是什麼關係？」
「養老院的負責人也不清楚，只說陸景川從去年開始每月按時匯款，但從來沒去探望過那位老人。老人本人患有中度老年痴呆症，也不太能說清楚自己和陸景川的關係。」
沈屹沉思了片刻：「把周秀蘭的資料調出來，越詳細越好。另外，明天我去一趟養老院，親自見見這位老人。」
「好的。」
張昊離開後，沈屹獨自坐在會議室里，看著白板上那張血肉模糊的面孔照片。
陸景川——一個成功的整形醫生，擁有令人羨慕的事業、年輕漂亮的妻子、體面的社會地位。但在這些光鮮的表象之下，卻隱藏著複雜的感情糾葛、緊張的合夥關係、棘手的醫療糾紛，以及一筆神秘的定期捐款。
每一條線索都像一根線頭，牽出一個更大的謎團。
而那面被死者緊握在手中的鏡子，就像這個謎團的核心——它到底代表著什麼？
沈屹拿起手機，翻出那面鏡子的照片，放大，仔細觀察。
銀色的邊框，圓形的鏡面，邊角處有劃痕和氧化痕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鏡面很乾淨，像是被人特意擦拭過。
他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在鏡子的背面，似乎刻著什麼字。
由於照片拍攝角度的問題，那幾個字看不太清楚。沈屹立刻撥通了蘇冉的電話：「蘇姐，那面鏡子的背面有沒有刻字？」
「有。」蘇冉回答，「我剛才用顯微鏡看了一下，背面刻著兩個字——『阿川』。字體很小，刻工也很粗糙，像是手工刻上去的。」
阿川。
這是陸景川的名字。
那面鏡子是送給陸景川的禮物？
還是說，它就是屬於陸景川本人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蘇晚晴說自己從來沒見過？
沈屹掛斷電話，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他隱隱覺得，那面鏡子背後，一定藏著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陸景川過去的故事。
而那個故事的結局，可能就是這起謀殺案的答案。
傍晚六點半，天色漸暗。
刑偵支隊的大辦公室里燈火通明，每個人都還在忙碌。溫嶼帶回了關於陳朗的信息——案發時間段內，陳朗正在醫院三樓的手術室里做一台隆鼻手術，有多名醫護人員可以作證，不在場證明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