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十一點,青嵐山北麓。
一輛黑色的SUV停在距離廢棄採石場大約五百米的一條土路上,車燈已經熄滅,只有儀錶盤的微弱燈光映照著車內兩個人的臉龐。
沈屹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望著前方漆黑的夜色。溫嶼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副夜視望遠鏡,時不時舉起來朝採石場的方向觀望。
「沈隊,你覺得今晚會有動靜嗎?」溫嶼低聲問。
「不知道。」沈屹說,「但如果那些人是長期在這裡盜採,他們應該有固定的作業周期。今天是周五,明天是周末,他們可能會趁著周末人多嘈雜的機會進行運輸。」
他們已經在這裡蹲守了兩個小時了。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月光被雲層遮擋,大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沈隊,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溫嶼忽然說。
「什麼問題?」
「如果錢明哲真的是因為發現了非法採石的秘密而被滅口,那為什麼兇手不把他的屍體處理得更徹底一些?比如,挖個坑埋了,或者扔到更偏僻的山溝里去?為什麼要把他丟在離山路只有十幾米的地方?」
沈屹沉默了片刻:「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有兩種可能——第一,兇手當時很匆忙,沒有時間處理屍體。第二,兇手故意把屍體放在那裡,想讓人發現。」
「故意讓人發現?為什麼?」
「示威。」沈屹說,「或者警告——告訴那些想多管閒事的人,這就是下場。」
溫嶼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也太囂張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沈屹的聲音很平靜,「他們覺得自己可以凌駕於法律之上,可以為所欲為。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用證據把他們釘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
兩人立刻警覺起來。沈屹熄滅了儀錶盤的燈光,溫嶼舉起夜視望遠鏡,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有車來了。」溫嶼低聲說,「是一輛中型貨車,正在往採石場的方向開。」
「幾個人?」
「看不清,駕駛室里至少有兩個人。」
沈屹啟動了引擎,但沒有開燈,做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
那輛貨車緩緩駛入了採石場的範圍,車燈在黑暗中晃動了幾下,然後熄滅了。緊接著,採石場裡亮起了幾盞燈——不是明亮的探照燈,而是幾盞功率不大的工作燈,光線昏暗,剛好夠照明。
沈屹拿起另一副夜視望遠鏡,朝著採石場的方向望去。
透過鏡頭,他看到那輛貨車停在了採石場的中央位置。駕駛室的門打開了,兩個人跳了下來。他們都穿著深色的衣服,頭上戴著安全帽,看不清面容。
那兩個人走到貨車的車廂後面,打開了廂門。然後,他們開始從車廂里搬東西——是一些看起來像是工具和設備的東西。
「他們在卸貨。」沈屹低聲說。
「卸的是什麼?」
「看不清楚……好像是鑽機之類的東西。」
就在這時,又有兩輛車駛入了採石場——一輛皮卡和一輛麵包車。皮卡的車廂里裝滿了碎石,麵包車裡則下來了四五個人。
「人不少啊。」溫嶼說。
「看來今晚有大動作。」沈屹放下望遠鏡,「我們不能再等了。溫嶼,你打電話給劉凱,讓他帶人過來支援。我先過去看看。」
「沈隊,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我不會靠近他們的。」沈屹打斷了他,「我只是找個高點,觀察一下他們到底在幹什麼。你留在車裡,等劉凱他們到了之後,再跟我聯絡。」
說完,他打開車門,悄無聲息地下了車。
夜晚的山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沈屹關上車門,貓著腰,沿著一條小路快速地向採石場的方向移動。他穿著深色的夾克和褲子,在黑夜中幾乎完全隱形。
他來到採石場邊緣的一處高地上,趴在一塊巨石後面,探出頭去,觀察著下面的情況。
採石場裡,那幾個人已經開始了工作。兩個人操作著一台小型鑽機,正在岩壁上鑽孔。另外幾個人則拿著鐵鍬和鎬頭,在地上挖掘著什麼。那輛皮卡停在旁邊,車廂里的碎石已經被卸了下來,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屹的目光落在那堆碎石上。
他注意到,那些碎石的顏色與周圍岩石的顏色不太一樣——它們呈現出一種暗紅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暗紅色的石頭……
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準採石場,按下了錄製鍵。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沈屹猛地回過頭,看到一個黑影正朝他撲過來。他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向旁邊一閃,避開了對方的攻擊。那個黑影撲了個空,踉蹌了幾步,穩住了身形。
借著微弱的月光,沈屹看清了對方的面容——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手裡握著一根鐵棍。
「你是誰?」那人低聲喝道,聲音兇狠。
沈屹沒有回答,而是迅速站起身來,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他的手伸向腰間,摸到了配槍。
「別動。」他冷冷地說,「警察。」
那個男人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兇狠的表情:「警察?警察大半夜的跑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
「這話應該我問你。」沈屹說,「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我們是合法的。」那男人說,「我們有開採許可證。」
「是嗎?那讓我看看你們的許可證。」
那男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忽然笑了,笑聲在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你一個人跑到這裡來,連個同伴都沒有,還敢冒充警察?」
他握緊了手裡的鐵棍,向前邁了一步。
「既然你來了,就別想走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那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採石場的方向——那幾個人也聽到了警笛聲,正在慌亂地收拾東西,準備逃跑。
「媽的!」那男人罵了一句,轉身就往山下跑。
沈屹沒有追他,而是站在原地,看著採石場裡亂成一鍋粥的場景。
警笛聲越來越近,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燈光,從土路上疾馳而來,將採石場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劉凱帶著人從車上跳下來,大聲喊道:「不許動!所有人抱頭蹲下!」
那些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乖乖地蹲在了地上。
沈屹收起手機,從高地上走下來,朝著採石場走去。
劉凱看到他,快步迎了上來:「沈隊,你沒事吧?」
「沒事。」沈屹說,「剛才有個人跑了,你派人去追一下。」
「已經讓人去追了。」劉凱說,「這些人怎麼辦?」
「先帶回局裡,連夜審訊。」沈屹的目光落在那堆暗紅色的碎石上,「另外,把這些石頭也帶回去,讓江敘化驗一下。」
他彎下腰,撿起一塊暗紅色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
石頭的質地很重,表面粗糙,顏色暗紅,像是被鮮血浸染過一樣。
但這並不是血。
這是一種礦石。
一種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礦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