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你說周志強曾經是青城礦業的中層管理人員,那他跟吳明德之間,應該很熟悉吧?」
「應該是的。他們在青城礦業共事了十幾年,關係據說還不錯。」溫嶼說,「而且,周志強辭職下海後創辦的貿易公司,主要的業務合作夥伴就是青城礦業。」
「也就是說,周志強負責盜採和運輸,吳明德負責收購和銷售。」沈屹站起身,走到窗邊,「這兩個人聯手,把青嵐山地下的玉礦變成了他們的私人金庫。」
「但有一個問題。」溫嶼說,「青嵐山的玉礦脈,是怎麼被發現的?青城礦業在青城市經營了這麼多年,如果青嵐山真的有玉礦,他們應該早就知道了才對。」
「也許他們早就知道了。」沈屹轉過身來,目光深邃,「也許他們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那個採石場被廢棄,等人們的注意力轉移,然後再悄悄地把它占為己有。」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帳本複印件,翻到最後一頁。
「吳明德在五月十二日買了一筆八十萬的貨。這說明直到兩個月前,這條利益鏈還在正常運轉。」沈屹說,「但六月初,周志強突然出國了。為什麼?」
「因為他聽到了風聲?」溫嶼猜測道。
「有可能。」沈屹點了點頭,「但也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比如,分贓不均,或者有人想滅口。」
他放下帳本,拿起外套。
「溫哥,跟我去一趟青城礦業。」
「現在?」
「現在。」沈屹穿上外套,「我要去會一會這位吳副總經理。」
青城礦業集團總部大樓位於青雲區的核心地段,是一棟二十多層高的玻璃幕牆大廈,在周圍的建築群中顯得格外氣派。大樓門前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青城礦業集團」六個鎏金大字,字體遒勁有力。
沈屹和溫嶼走進大廳,在前台表明了身份和來意。前台接待員打了個電話,幾分鐘後,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沈隊長,溫副隊長,歡迎歡迎。」那人笑容滿面地迎上來,伸出手,「我是吳總的秘書,姓陳。吳總已經在辦公室等你們了。」
沈屹和他握了握手,然後跟著他走進了電梯。
電梯在十五樓停下,陳秘書把他們帶到了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門口。辦公室的門是敞開著的,裡面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著什麼文件。
「吳總,公安局的同志到了。」陳秘書敲了敲門。
吳明德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抹熱情的笑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快步走了過來:「哎呀,沈隊長,久仰久仰!快請坐!」
他和沈屹、溫嶼分別握了手,然後招呼他們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陳秘書端來了三杯茶,然後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沈隊長今天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吳明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態從容。
沈屹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人。
「吳總,我們今天來,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沈屹開門見山,「關於青嵐山北麓的那個廢棄採石場,你知道多少?」
吳明德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青嵐山的採石場?我知道啊,那地方早就被政府關停了,得有五六年了吧。怎麼,那邊出什麼事了?」
「我們在那邊發現了一具屍體。」沈屹說,「死者是一名自由撰稿人,去年十一月遇害的。經過調查,我們發現他的死可能與非法盜採玉石的活動有關。」
「非法盜採玉石?」吳建國露出驚訝的表情,「青嵐山有玉石?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是嗎?」沈屹的目光直視著他,「但我們查到,吳總你名下的一家公司,曾經購買過一批來自青嵐山的玉石原石。」
吳明德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隊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吳明德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你是說我參與了非法盜採?」
「我沒有這麼說。」沈屹的語氣依然平靜,「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是否認識一個叫周志強的人。」
吳明德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沈隊長,既然你都查到這一步了,那我也不瞞你了。」他嘆了口氣,「我確實認識周志強,他以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我也確實從他那裡買過一些石頭——但我買的時候,他說那些石頭是有合法來源的。」
「合法來源?什麼合法來源?」
「他說那些石頭是從新疆和田那邊進的貨,他有正規的進貨發票和運輸證明。」吳明德說,「我做礦石生意這麼多年,對貨源的真實性一向很重視。他給我看了那些證明文件,我覺得沒問題,才跟他做的交易。」
「那些證明文件,你現在還有嗎?」
吳明德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那些都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文件早就歸檔了。如果沈隊長需要的話,我可以讓財務部的人找一下。」
「那就麻煩吳總了。」沈屹站起身,「另外,我想問一下,你最後一次見到周志強是什麼時候?」
吳明德想了想:「大概是……五月底吧。他來找我喝茶,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後來我就沒有再見過他了。」
「他有沒有跟你提過他要出國的事?」
「沒有。」吳明德搖了搖頭,「他沒跟我說過。」
沈屹點了點頭:「好的,感謝吳總的配合。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會再聯繫你。」
「隨時歡迎。」吳明德也站起身,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沈隊長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警方的工作。」
沈屹和溫嶼走出青城礦業的大門,上了車。
「沈隊,你覺得吳明德說的是真話嗎?」溫嶼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
「半真半假。」沈屹說,「他確實認識周志強,也確實買過那些石頭——這一點他沒有撒謊,因為他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證據,撒謊反而會暴露自己。但他說他不知道那些石頭是非法盜採的,這我就不信了。」
「為什麼?」
「因為他是青城礦業的副總經理,主管礦石採購和貿易。他對礦石的來源和市場行情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屹說,「新疆和田玉的價格和青嵐山本地玉的價格差了十倍不止,他怎麼可能分辨不出來?」
「那他是在裝傻?」
「對,他不僅裝傻,而且還在幫周志強打掩護。他故意告訴我們周志強有合法證明文件,就是想讓我們相信周志強是獨立作案,跟他沒有關係。」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查。」沈屹說,「查吳明德和周志強之間的所有聯繫——銀行轉帳、通訊記錄、出行記錄……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派人盯著吳明德。如果他真的跟這個案子有關係,那他很快就會有所動作。」
「明白。」
車子駛離了青城礦業的大樓,匯入了城市的主幹道。
沈屹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里不斷地回放著剛才和吳明德的對話。
吳建國的反應太快了。
當他提到周志強這個名字的時候,吳明德雖然表現出了一絲驚訝,但那絲驚訝更像是「果然來了」的意料之中,而不是「怎麼會這樣」的意外。
這說明,吳明德早就預料到警方會找到他。
他早有準備。
而一個有準備的人,往往會給自己留好後路。
沈屹睜開眼睛,掏出手機,撥通了張昊的電話。
「張昊,幫我查一下吳明德近期的出入境記錄,以及他名下的所有資產——房產、車輛、銀行存款,任何異常變動都要留意。」
「明白。」
沈屹掛斷電話,重新靠回座椅上。
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車窗之外。
他有一種預感——這個案子,遠比他想像的要深。
而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周老闆」,也許根本就不是周志強。
周志強,可能只是一個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