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傍晚時分。
沈屹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目光望向窗外暮色漸沉的城市天際線。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暗橙色，遠處的樓宇在逆光中化作黑色的剪影。
他已經在窗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鐘了。
孫立德的審訊記錄攤在辦公桌上，旁邊是趙德海的口供、錢明哲的屍檢報告、以及那本帳本的複印件。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那個被稱為「周老闆」的神秘人物。
但他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麼。
他轉過身，重新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帳本複印件，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帳本上記錄的每一筆交易都很詳細——日期、重量、單價、金額、買家姓名。從去年八月到今年五月，短短十個月的時間裡，他們從青嵐山盜採的和田玉原石總價值超過了兩千萬元。
兩千萬元。
這還僅僅是孫立德經手的部分。那些沒有被記錄下來的交易，恐怕更多。
沈屹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頁的交易記錄上。日期是今年五月十二日，買家的名字寫著「吳明德」，交易金額是八十萬元。
他盯著「吳明德」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這個名字，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他打開電腦，登錄公安內部系統，輸入「吳明德」進行查詢。系統很快就返回了結果——全市叫「吳明德」的人有上百個，分布在各個區縣。
他一個一個地瀏覽著那些同名者的信息，直到看到一個熟悉的地址。
青城市青雲區建設路188號——青城礦業集團總部。
吳明德，青城礦業集團的副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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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的手指停在了滑鼠上。
青城礦業集團——青城市最大的礦產企業，主營業務包括有色金屬開採、礦石加工和礦產品貿易。這家公司在青城市經營了二十多年，資產規模數十億，是當地的納稅大戶和明星企業。
而它的副總經理，竟然出現在了非法盜採玉礦的帳本上。
沈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溫嶼的電話。
「溫哥，幫我查一下青城礦業集團的背景資料，特別是他們的副總經理吳明德。越詳細越好。」
「青城礦業？」溫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那可是咱們市的大企業，跟他們有關係？」
「帳本上出現了吳明德的名字。」沈屹說，「他可能是那些玉石的買家之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溫嶼嚴肅的聲音：「明白了，我馬上去查。」
沈屹掛斷電話，重新看向窗外。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在這片繁華的背後，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會一個一個地把它們挖出來。
第二天上午，溫嶼帶著一摞厚厚的資料走進了沈屹的辦公室。
「查到了。」他把資料放在沈屹的辦公桌上，「吳明德，五十四歲，青城礦業集團副總經理，主管礦石採購和貿易業務。他在青城礦業工作了將近三十年，從基層技術員一步步升到了副總的位置。」
「他的財務狀況怎麼樣？」
「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年薪八十萬左右，名下有兩套房產，一輛奔馳車，沒有不良貸款記錄。」溫嶼翻開另一份文件，「但是，我查了他近三年的銀行流水，發現了一些異常。」
「什麼異常？」
「每隔幾個月，他的帳戶就會收到一筆來歷不明的匯款，金額從十萬到五十萬不等。匯款的帳戶都是一些空殼公司，註冊地在不同的省份，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它們的法人代表，都是一個叫『周志強』的人。」
沈屹的眉頭皺了起來：「周志強？跟那個『周老闆』有什麼關係？」
「目前還不知道。」溫嶼說，「但我查了一下周志強的資料——他今年五十六歲，曾經是青城礦業的一名中層管理人員，十年前辭職下海，成立了一家貿易公司。他的公司經營範圍很廣，包括礦產品、建材、化工原料等等。」
「他現在在哪裡？」
「他名下的公司都已經註銷了，他本人也不知所蹤。」溫嶼說，「我查了他的出行記錄，發現他在今年六月初——也就是我們開始調查青嵐山案子之後不久——就買了飛往東南亞的機票，至今沒有回國記錄。」
沈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擊著。
周志強——周老闆——吳明德——青城礦業。
這條利益鏈條，正在逐漸變得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