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國,一周後。
七月的T國炎熱而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香料和尾氣混合的氣味。街道上摩托車穿梭如織,擁堵的汽車長龍在烈日下緩慢挪動,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匯成一片嘈雜的交響樂。
沈屹坐在一輛計程車的後排,透過車窗看著這座陌生而喧鬧的城市。他的身邊坐著一位T語翻譯,是一位華人姑娘,叫林小雅,在當地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臨時被請來協助警方。
「沈隊長,我們快到目的地了。」林小雅指著前方的一條小巷,「周志強租住的公寓就在那條巷子裡。」
沈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三天前,T國警方在一處公寓樓的監控錄像中發現了周志強的身影。經過比對確認,那名出現在監控中的男子正是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周志強。T國警方隨即對該公寓樓進行了布控,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們沒有立即採取行動,而是通知了青城警方。
沈屹和兩名同事連夜飛抵T國,與T國警方取得了聯繫,制定了抓捕計劃。
計程車在巷口停下。沈屹付了車費,下車,跟著林小雅走進了那條狹窄的小巷。
小巷的兩側是老舊的低層公寓樓,外牆斑駁,空調外機嗡嗡作響,滴落的冷凝水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漬。幾隻流浪貓蜷縮在牆角,慵懶地曬著太陽。
T國警方的一名聯絡官已經在巷子裡等著他們了。他向沈屹介紹了情況——目標人物周志強住在三樓的一間公寓裡,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他出門買早餐,之後回到了房間,再也沒有出來過。
「他有沒有發現我們?」沈屹問。
「應該沒有。」聯絡官說,「我們的人一直守在附近,沒有暴露。」
沈屹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公寓樓。三樓的一個窗戶開著,窗簾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行動吧。」
沈屹和兩名T國便衣警察一起走上了樓梯。樓梯間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油煙味和霉味。他們來到三樓,找到了那間公寓的門。
沈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幾下,依然沒有動靜。
沈屹和T國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T國警察點了點頭,從腰間取出了一把萬能鑰匙,插進了鎖孔。
咔噠一聲,門開了。
沈屹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大約二十平米,陳設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桌子上放著半杯水和一包拆開的餅乾。
但房間裡空無一人。
「人呢?」一名泰T國警察皺起了眉頭,「我們明明看到他進來了,沒有出去過。」
沈屹走到窗前,探出頭去,向下張望。三樓的高度不算太高,如果身手敏捷的話,完全可以從窗戶跳下去,沿著後面的小巷逃走。
他轉過身,目光在房間裡快速地掃視了一圈。床上被子凌亂,衣櫃的門半開著,裡面空空如也。
「他跑了。」沈屹說,「而且走得很急。」
他走到桌子前,伸手摸了摸那杯水——還是溫的。
「剛走不久。最多十分鐘。」
T國警察立刻通過對講機通知了樓下的人,讓他們封鎖周邊的道路和路口,進行搜捕。
沈屹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床底下和柜子後面,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枕頭下面——那裡露出了一個棕色的角。
他走過去,掀開枕頭,發現了一本護照。
他拿起護照,翻開。護照上的照片確實是周志強,姓名一欄寫著「周志強」,簽發機關是中國公安部。
沈屹的眉頭皺了起來。
周志強逃跑的時候,連護照都沒有帶走?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跑得非常倉促——甚至可能是有人提前給他通風報信,告訴他警察來了,他連行李都來不及收拾,就從窗戶跳下去逃走了。
沈屹把護照裝進口袋,走出了房間。
在走廊里,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溫嶼的電話。
「溫嶼,周志強跑了。有人給他通風報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誰?」
「還不知道。」沈屹說,「但我懷疑,是吳明德。」
「吳明德怎麼知道他躲在曼谷?」
「也許他一直都知道。」沈屹的聲音變得低沉,「也許周志強的『跑路』,根本就是吳明德安排好的——讓他出國避風頭,等國內的案子結了再回來。只不過吳明德沒想到,我們會這麼快就查到周志強的下落。」
「那現在怎麼辦?」
「繼續追。」沈屹說,「他跑不遠的。他身上沒有護照,也沒有多少錢,在T國待不了多久。他一定會想辦法聯繫吳明德,尋求幫助。」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那邊也要做好準備——如果吳明德真的是幕後主使,那他很快就會有所動作。盯緊他,別讓他跑了。」
「明白。」
沈屹掛斷電話,走出了公寓樓。
外面的陽光刺眼而熾熱,照在身上火辣辣的。他眯起眼睛,看著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
周志強就像一條泥鰍,滑不留手,一次次地從他的手中溜走。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而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人,終將暴露在陽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