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青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一間特殊的會見室。
這間會見室的布置與普通審訊室不同——中間是一面單向透視玻璃,兩邊各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玻璃的這一側是沈屹和溫嶼,另一側是周志強和吳明德。
沈屹透過玻璃看著對面的兩個人。周志強坐在左邊的椅子上,雙手戴著手銬,放在桌面上,目光低垂。吳明德坐在右邊的椅子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表情平靜,但手指在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面。
「開始吧。」沈屹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
對面的房間裡,一名民警打開了錄音設備,宣布了會面紀律,然後退到了一旁。
周志強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吳建國,沉默了很長時間。
「老吳,好久不見。」
吳明德微微一笑:「志強,你在裡面還好嗎?」
「還行。」周志強的聲音平淡,「吃得好,睡得著,就是有點想你。」
「想我?」吳明德挑了挑眉,「想我做什麼?」
「想問問你,那五十萬美金,到底是給我的安家費,還是買我命的封口費?」
吳明德的笑容僵住了。
會見室里安靜了幾秒鐘,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志強,你這是什麼意思?」吳明德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我好心幫你跑路,給你錢讓你在外面安頓,你現在反過來懷疑我?」
「好心幫我?」周志強冷笑了一聲,「老吳,你別裝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給我的那個蛇頭的聯繫方式,是你在道上認識的一個朋友介紹的。那個蛇頭專門做『黑活』——收錢把人送到國外,然後在半路上把人做掉,神不知鬼不覺。」
吳明德的臉色變了:「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什麼蛇頭!」
「你不認識?」周志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展開,上面寫著一串電話號碼,「這是你親手寫給我的。我到了泰國之後,給這個號碼打過電話,接電話的人自稱叫『阿坤』。我在網上查過這個人的底細——他是東南亞有名的『清道夫』,專門幫人處理『麻煩』的。」
他把紙條拍在桌子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吳明德,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活著回來?」
吳明德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卻說不出話來。
「夠了。」沈屹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吳明德,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吳明德猛地轉過頭,看向那面單向透視玻璃。他雖然看不到玻璃後面的人,但他知道,沈屹就在那裡。
他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我……我承認。」
他的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會見室里,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承認,我給周志強的那個蛇頭聯繫方式,確實有問題。我確實想過……讓他永遠留在國外。」
「為什麼?」周志強的聲音裡帶著痛苦和不解,「我們合作了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你。你為什麼要想殺我?」
「因為你太危險了。」吳明德的聲音變得嘶啞,「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你被抓了,你肯定會把我供出來。我不能冒這個險。」
「所以你就想殺人滅口?」
吳明德低下頭,沒有說話。
沈屹站起身,對身邊的民警說:「把吳明德控制住,帶到審訊室。」
然後他轉向溫嶼:「走吧,該收網了。」
當天晚上,刑偵支隊會議室燈火通明。
沈屹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線索和關係圖。經過一個多月的調查,青嵐山案的真相終於水落石出——
錢明哲因調查非法採石活動而被滅口,兇手趙德海已被抓獲;盜採團伙的組織者周志強和幕後主使吳明德均已落網;整條非法採礦和銷贓的利益鏈條被徹底斬斷。
但沈屹的心裡,依然有一個未解的謎團。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江敘的電話。
「江敘,錢明哲那隻丟失的登山鞋,有下落了嗎?」
「還沒有。」江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我讓法醫科的人又去拋屍地點搜查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
「會不會是被野獸叼走了?」
「有可能。但如果是野獸叼走的,應該會在附近留下痕跡——比如拖拽的血跡或者腳印。但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現。」
沈屹沉默了幾秒鐘。
「繼續查。那隻鞋,一定在哪裡。」
「明白。」
沈屹掛斷電話,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夜色中的城市。
錢明哲的案子雖然破了,但那隻丟失的登山鞋,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的心裡。
他總覺得,那隻鞋的出現和消失,背後另有隱情。
也許,錢明哲在死之前,曾經去過別的地方。
也許,他發現了比非法採石更重要的秘密。
而那些秘密,就藏在他丟失的那隻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