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距離青城約兩百公里，高鐵一個多小時即可到達。
沈屹抵達省城時已是下午兩點。七月的省城比青城更加炎熱，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空氣仿佛在蒸騰。他沒有停留，直接打車前往省圖書館。
省圖書館位於市中心的老城區，是一棟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蘇式建築，灰色的外牆爬滿了常春藤，厚重的木門散發著歲月的氣息。沈屹推開大門，一股混合著舊紙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在服務台出示了證件，說明了來意。工作人員將他帶到了古籍閱覽室，並找來了負責歷史文獻的一位老館員。
老館員姓陳，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說話慢條斯理，帶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
「錢明哲？」陳館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回憶了片刻，「哦，我想起來了。是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吧？個子不高，瘦瘦的，說話挺斯文。」
「您還記得他？」
「記得。他在這裡連續待了三天，每天都從開館待到閉館，午飯就在旁邊的便利店買個麵包對付一下。」陳館員說，「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他那麼好學的了。」
「他當時查閱的是什麼資料？」
「他主要查的是地方志和歷史檔案，特別是關於青城地區地質變遷和礦產開發的歷史記錄。」陳館員說著，轉身走向一排高大的書架，從上面取下一本泛黃的線裝書，「這是他當時借閱最多的幾本書之一——《青城縣誌·山川卷》，光緒年間編纂的。」
沈屹接過那本書，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已經泛黃髮脆，上面的豎排繁體字墨跡斑駁，但依然清晰可辨。他快速瀏覽了一遍，發現其中有一段關於青嵐山的記載，提到了「青嵐山北麓有異石，色如凝血，質潤如玉，鄉人拾之，以為祥瑞」。
「這段記載，錢明哲當時看過嗎？」
「看過。」陳館員點了點頭，「他當時對這一段特別感興趣，反覆看了好幾遍，還用筆記本抄錄了下來。」
沈屹的心跳加速了。
「他還查閱過其他資料嗎？」
「他還查過一些近代的地質勘探報告。」陳館員走到另一排書架前，抽出幾本裝訂好的列印材料，「這些都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省地質局對青城地區的勘探報告，裡面有關於青嵐山地區的詳細地質數據。」
沈屹接過那些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報告中詳細記錄了青嵐山地區的地質構造、岩石成分和礦產資源分布，其中有一頁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份1958年的勘探記錄，上面寫著：「青嵐山北麓發現疑似玉礦脈，但因品位較低、儲量不明，暫不具備開採價值，建議列入遠期勘探計劃。」
這份記錄，與光緒年間的縣誌記載相互印證，說明青嵐山的玉礦並非近年才發現，而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經被人所知。
但沈屹覺得，錢明哲發現的，應該不只是這些已知的信息。
他繼續翻閱著那些勘探報告，直到翻到最後一份——一份1965年的補充勘探報告。
「經進一步勘探，青嵐山北麓玉礦脈延伸範圍超出預期，且礦脈下方存在異常地質結構，疑似古代人工遺蹟。建議進行考古勘探，以確認該遺蹟的性質和價值。」
沈屹的手指停在了那段文字上。
古代人工遺蹟。
他抬起頭，看著陳館員：「這份報告，錢明哲也看過嗎？」
「看過。」陳館員說，「他當時看到這一段的時候，表情很激動，連聲說『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他還讓我幫他複印了一份。」
沈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終於明白了。
錢明哲發現的「不得了的東西」，不僅僅是青嵐山的玉礦，更是玉礦下方可能存在的那處古代遺蹟。
一個比黃金更值錢的發現——不是物質上的價值，而是歷史和文化的價值。
而這個發現，也許正是他被滅口的真正原因。
因為對於那些非法盜採者來說，如果這個遺蹟的存在被公之於眾，整個青嵐山都會被列為文物保護單位，他們的盜採活動就再也無法繼續下去了。
沈屹合上報告，站起身來。
「陳老師，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不客氣。」陳館員笑了笑，「那個年輕人當時也說，他的發現可能會改變很多事情。希望他的發現，能夠重見天日。」
沈屹點了點頭。
他走出省圖書館，站在門前的台階上，望著遠處青城的方向。
錢明哲，你放心。
我一定會讓你的發現，重見天日。